赵玉真耸肩:“雷家堡之战告落,雷家唐门元气大伤,你走了两月余,急什么?”
“唐门……”顾瑾匀思忖片刻,“唐门不涉党争,是数百年规矩。唐轩策却为覆灭雷家堡听信白王,不惜与暗河联手。结果他死了,雷家堡虎视眈眈,雪月城难再信任,暗河血仇已结,又无意间得罪了温家、剑心冢。唐泽最后那一搏,虽保住唐门立足之地,可纵使想重修旧好,温家与雷门也不会卖唐怜月面子。唐门与暗河结仇,便只能依附白王。但唐怜月是琅琊王故交,断不会选白王。唐门至此孤立无援,实则只能选永安王。可唐怜月是聪明人,短时间内,必以休养生息为先。”
“可我奇怪啊。”顾瑾匀抱胸后仰,翘起一条腿,“我不在中原,大好的机会,无双城与暗河竟真就这么安分?”
“那你可不要问那两位皇子么。”
“真无趣。”
李凡松眼珠转几转,总觉着师父回来活力了许多,像是迫不及待找练手呢。
“不过,我本打算等小桀回来,带他去剑心崖。”李寒衣平平道。
“什么?”赵玉真惊道,“我怎么不知道……”
顾瑾匀朗笑:“少要半年啊。”
李寒衣哑然一笑:“只是觉得,我们李家,是该再出一位剑仙了。雪月城有玉真,我心里也踏实。”
赵玉真听言,不知是该喜该悲。……
明德帝二十三年年末,皇帝晕倒在年祀祭典天坛之上,朝野震动。太医院诊为突发心疾,虽暂保性命,却寻不到根治之法。明德帝连昏六日,太医束手无策,只得请钦天监国师齐天尘。齐天尘三度入宫,也仅能保皇帝短暂清醒。可就这三次清醒,明德帝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由兰月侯与太师董祝共同监国,总揽北离事务。此举在预料之中,上次帝驾出巡,便是兰月侯监国,此次病重,恐朝局震荡,故加派德高望重的太师同掌国事。
第二道,天启城闭城一月,二品以下文官不得出入,二品以上武官不得离府。文人乱心,无兵则乱不起,用意分明。
第三道,是一道密旨,由掌印监瑾言公公亲自送至叶啸鹰府邸。
三道旨意传出,一托国,二防乱,三慑心。皇帝的用意太过明显,而这份明显之后,藏着一个更明显的事实——这一次,明德帝病得极重。
风从苍山十九峰间穿过,被终年不化的积雪滤过,落进城里时,只剩凉意,没了声响。
李凡松跟在顾瑾匀身侧。她换了一身湖蓝色冬装,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白狐裘,茸茸的毛尖在日光下泛着淡银,随她的步子微微颤动。腰带是同色深蓝,束得不松不紧,勾出腰线,又留出衣料垂落的余韵,下摆比平日略长,走动时扫过青石板上的薄雪,拖出浅痕,旋即被新雪覆盖。
她抬手拢了拢领口,白狐裘的边缘擦过她的下颌,衬得那粒唇角的小痣格外分明。
恰好他的冬装,也是蓝色。
枪仙前辈,你真的是天才吧。
可话说回来,当日拜师仓促,从未想过师父真会亲传剑术。如今半月下来,才知其中辛苦。
一招炼气绝技“万川秋水”,一招道门绝学“雪后初晴”。师父说,十年磨一技,便算绝世。
往日学的是剑决剑罡,可师傅如今教的不仅晦涩,还极其耗神,李凡松心想不愧是师父,当时说她适合修道,今日报应也来了!
可既是道门心法,师父又不甚严厉,每日练剑完毕,还能与师父共饮热茶,晚上看星星,倒也闲适。只是闲适不适合他,他总觉着还得再努力些。萧公子十三岁一棍入自在,如今病愈,定当加倍用功;师娘带雷无桀去剑心崖,已立剑仙之约,想来明年夏日又当刮目相看;飞轩前几日来信,竟拜了国师齐天尘为师!他身为真仙弟子,岂能落后?
师父曾骄傲道:“堂堂我的弟子,岂会差他们?雷无桀两年成剑仙,你——一年零三百六十四日足矣!”
不知从何处吐槽了……
他问她此去仙山如何了,还想着自己问出来僭越没有,结果师父说:“诶,回来都忘同你说了。”
李凡松早该料到是这个反应,可听她语气寻常,仿佛本就打算与他说,心下竟不由得一暖。
顾瑾匀指了指身后的重物:“仙人残蛻。”
那一团被绷带与黑纱布层层裹紧的重物,轮廓并不像人形,沉默而厚重。
李凡松好奇般望:“这便是了?”
“说穿了,是人彘。”
李凡松尴尬地眨眨眼。续道:“那雷无桀他们呢?司空姑娘他们。”
顾瑾匀挑眉:“这么说,凡松你似乎还过分平静了。”她思忖,“对那些小朋友冲击不小啊,多少与我生了芥蒂,我担心的是千落那姑娘,本是亲近我的,如今伤了心。”
“司空姑娘和师父感情很好?”李凡松问。他记得司空姑娘对萧公子有心。
顾瑾匀摇摇头:“千落率真有主见,自始便好感于我,加之她对萧瑟的心意,原是亦替萧瑟信任我。如今谈得上辜负的,约只有她了。”
李凡松道:“可师父又不是神仙,哪能面面俱到呢。”
顾瑾匀一顿,仿佛思忖千万,又续道:“恶就是恶,没什么好脱罪的。你不因此对为师嫌隙,为师便是了。”
李凡松心头一动。
“不过,好稀罕的一句话。”
“什么?”
顾瑾匀不再说。
李凡松你个大傻瓜,又让师父别扭了!李凡松挠挠头,转了话头:“那萧公子何时回来?”
“大抵就在这几日了 ”
不好,分明昨天还和师父牵手了。萧公子回来,就剩不了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