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是耕地,哪能知道一天能耕多少地,一年能种多少米?有人半步剑仙二十年,至今也入不了剑仙境。有人读书二十载不曾拿剑,拿起剑的那天便称剑仙。你硬要我说个时间,我说明天也行。可是你自己信吗?”萧瑟望着雷无桀。
雷无桀摇头:“不信。”
萧瑟点头:“滚吧。”
“我想要不要趁现在还打得过你,先把你打一顿再说。”雷无桀想了想,说道。
“别废话了,你姐姐的脾气可没那么好。”赵玉真走了过来,拎起雷无桀就甩到了马车上,“小雷剑仙,希望再见的时候,你不要已是白发苍苍。”
雷无桀苦笑地坐在马车上:“姐夫,就不能给点信心?”
“信心?”赵玉真点头,“这声姐夫叫得舒心,我前青城山掌教赵玉真今日就发话,小雷剑仙你明天就能入那剑仙境。”
“驾!”雷无桀夺过车夫的马鞭,猛地一挥。
萧瑟与李凡松并肩而立,场面有些萧索,两人鬼使神差地同时问道:
“顾瑾匀呢?”
“师父呢?”
萧瑟撇嘴:“李道长不应该对你师父的行踪了如指掌么?”
李凡松出口气:“萧公子,师父每日除了游手好闲,便是陪你练棍,这话说得不厚道罢。”
知道就好。萧瑟想。
“凡松,”赵玉真走来,“走了,你师娘走的这几月,庐里算你的。”
“什么?”李凡松不愿意,“师父,你没我活不下去是吧?”
赵玉真一拍李凡松,压低声音怒道:“小子,那姓萧的身边有个司空长风每日请顾瑾匀去下棋,为师我委屈自己请她来论道吃桃,多难伺候你不是不知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什么时候拿下她?”
“臭道士我可都听见了!”萧瑟喊,指着道剑仙,“我萧瑟不死你徒弟一点儿机会都别想要!”
“你小子管不着!”赵玉真便拽着李凡松跑入城中。
萧瑟气结:师徒俩脸皮一个接一个厚!
司空千落方与司空长风对话,父女二人面对萧瑟。
萧瑟抱胸:“三城主和大小姐还有事?”
司空长风走来,略微正色,令萧瑟疑心。闻他道:“萧兄弟,今日能否陪小女切磋?”
萧瑟疑惑:“何时?”
“一会儿——”
“现在!”司空千落一枪破空而至,寒光烁烁,刺穿枪仙身旁半寸空气。
枪尖擦着耳廓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微生寒意。萧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头轻轻往后一偏,足尖在雪地上一点,整个人已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往后飘出三尺。
司空千落一击不中,手腕一抖,枪身如灵蛇回环,枪尾顺势横扫,直奔他腰间,口中却道:“你病也好了,功也复了,我正想看看你这臭狐狸能不能接得住我三招!”
她枪出如龙,雪地上被气劲扫过,细碎的雪沫纷纷扬扬扬起,在她身周凝成一道浅白的雪雾。
萧瑟仍是没拔棍。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形如鬼魅,任由那枪影在周身穿梭,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
“三招?”他轻笑,气息都不曾乱,“千落,你这枪法,快是快了,可破绽也多。”
司空千落牙一咬,枪势骤变,由巧转猛,一招枪身震鸣,直捣中宫。这一下劲力饱满,雪地都被踏出一圈细密的裂痕。
萧瑟右袖猛地甩出,袖口如铁板般迎上枪杆,“啪”一声脆响,竟是以柔劲将那股猛力卸去大半。枪尖偏移三寸,再次落空。
司空千落借势旋身,枪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半圆,激起一片雪浪,身形却借反作用力倒掠而出,稳稳落在三丈之外。
“好枪。”萧瑟慢悠悠地拂去袖口沾着的雪沫,目光落在她握枪微颤的手上。
“少得意!”司空千落银月枪一横,枪尾重重一顿,砸入雪地半尺。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凝实,方才的急躁竟瞬间收敛,眼中只剩枪尖一点寒芒。这一瞬,她仿佛不再是那个娇蛮的枪仙之女,而是雪月城明正锋利的枪。
“看招!”
她足尖一点,萧瑟身形亦动。他身形轻盈如鹤,每一步踏下,枝头积雪仅微微下陷便迅速回弹,竟无一片雪被震落。不过三次呼吸,两人已入苍山雪松前。
风在这里更急,雪也更密。
司空千落立于平台边缘,长枪横举,枪尖所指,正是萧瑟心口。
萧瑟终于将双手从袖中完全抽出,右手虚握,无极棍已出现在掌中。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微微屈膝,棍尾点地,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
他反而踏前一步。铁棍自右下向左上斜斜撩起,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地迎上了枪尖的轨迹。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苍山。
不待反应,她已再度掠出!枪势如怒潮叠起,雪地被枪风卷起,在她身后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雪龙,直扑萧瑟。这一枪,既有司空长风的刚猛,又有她自己的灵巧,刚柔并济,封死了萧瑟左右腾挪的空间。
萧瑟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正视的意味。他依旧未出棍,却在枪龙临身的刹那,身形滴溜一转,竟如一片无孔不入的飞絮,顺着枪风边缘的缝隙斜斜切了进去。他袖袍鼓荡,以卸力法门将那汹涌的劲力层层化去,人已贴近到司空千落身前七寸。
这个距离,对枪客而言已是死地。
司空千落却临危不乱,低喝一声,竟弃了长兵之利,手腕一翻,枪杆横拍,带着破风声砸向萧瑟肋下。若萧瑟不撤,这一杆足以打断他的肋骨!
鏖战之时,竟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草庐顶上的积雪被整个掀飞,漫天飞雪被劲风卷得倒卷而上,形成一道短暂的白柱,直冲云霄。
她怎会来?萧瑟想。
萧瑟却已借力后撤,飘然落地,与她重新拉开数丈距离。
司空千落稳住震颤的枪身,俏脸涨红,却不是羞恼,而是被激起的战意。她深吸一口苍山冷冽的空气,将长枪竖在身前,枪尖斜指苍穹,整个人气息陡然内敛,仿佛与身后巍峨的苍山融为了一体。
萧瑟循着司空千落的目光望去,只见茫白苍天下,苍山松群中最为顶端的那湖蓝身影,足尖轻停于松针毫厘,稳而待发。他被日光晃得屈眼,却心下疑惑,正要上前,却又被一只手拦下。
司空长风道:“这是瑾匀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