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阁的门还是第一次被打开,对于萧瑟来说,习惯了贴身夜话、聚众讨论的方式,这样单独的密谈还是第一次出现。
“查到了?”萧瑟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龙封卷轴。”姬雪答得也是干脆。
萧瑟点了点头:“我倒也猜到了,卷轴上应该写着琅琊王叔的名字。那年先皇的龙封卷轴上应该写着他的名字,所以当日他们杀入太安殿后,琅琊王叔接过卷轴后直接就把卷轴给撕了。但是那一封本该送到钦天监的卷轴不知所终,应该是被浊清公公偷偷藏起来了。”
姬雪利落说道:“是的。当时琅琊王手撕卷轴明志,即便五大监也没有办法阻拦,但是几年以后,琅琊王军功累累,民心所向,那一封卷轴再亮出来,即便琅琊王叔不想当皇帝,可在军中、在朝中、在民间,却有越来越多的人逼着他当皇帝。浊清公公收起卷轴,等的就是那一刻。他想让这一封卷轴掀起兄弟反目,以此来达到自己的野心。但是他没有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的。明德帝立刻就将琅琊王治了罪,御史台审都不审,直接就给琅琊王治了死罪,他的卷轴甚至来不及亮出,琅琊王就已经死在了法场之上。”
萧瑟皱眉道:“所以浊清公公当年是被师父杀死的?”
“不,浊清公公和父亲一战之后,各自受了重伤,他偷偷潜回了皇陵。第二日,明德帝和顾御诸去了一趟皇陵,之后浊清公公就病死了。我猜是明德帝也坐不住了,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兄弟,放逐了自己最爱的皇子,而造成这一切的浊清,也理应付出他的代价了。”
她果然也在!萧瑟指尖泛白。
“当年真的到如此地步吗?琅琊王叔不死,这个天下就一定会乱?”萧瑟问道。
“是。当日北离军威正盛,柱国将军雷梦杀已死,金甲将军成了琅琊王之下的军伍第一人。在他之下所有将军都是琅琊王的附属,若不是琅琊王强自按下,他们自己都想造反推琅琊王当皇帝了。如果那一封卷轴一出,势必再也按压不住。我还查到,叶啸鹰当时也已经计划带叶字营闯入皇宫,砍下明德帝的头,随后全军自裁谢罪,逼琅琊王上位,但被琅琊王和顾御诸觉察,随即顾御诸出手,生生制住了准备谋反的叶啸鹰和一千叶字营,护住了明德帝。”姬雪说道,“琅琊王当年自己也没想到,治军有方,护国有功,却以至于功高盖主。而功高盖主,他不介意,明德帝不介意,不代表天下人没有注意。”
萧瑟皱眉沉思了许久,缓缓道:“卷轴如今何在?”
“不知道,浊清公公将卷轴藏了起来,连他的几个师兄弟都不知道。不过有一种可能,卷轴可能在大将军府。”姬雪说道。
“为何?”萧瑟一惊,卷轴落在了叶啸鹰的手上绝对是最坏的一种结果。
当时琅琊王统率北离三军,柱国大将军雷梦杀次之,第三位才能轮到那位凶残蛮霸的金甲将军叶啸鹰。但如今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北离三军再也没有人压得住这位虎狼将军了。这么多年来,三军中只要叶啸鹰开口,其他两位将军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除了明德帝。
“你本是琅琊王最看重也是最亲近的皇子,比起萧崇还有萧羽,你是他最好的选择。但前提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出现,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出现了呢?”姬雪幽幽地说道,“你回到天启城,他本该第一时间来迎接你,但是闭城令结束之后,他没有来见你,这是为什么?”
“萧凌尘。”萧瑟断然道。
“这几日,已经有十几队叶啸鹰的人马陆续出发了,不会有错的,他们就是去寻萧凌尘。也就是如今的——琅琊王!”姬雪沉声道,“叶啸鹰的身后,一定还站着其他人,他们与叶啸鹰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甚至还提供给了叶啸鹰卷轴的信息和萧凌尘的下落。如今叶啸鹰想迎萧凌尘回京,连同那封卷轴一起,在明德帝病重之时,”姬雪缓了缓,继续说道,“逼宫!”
萧瑟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可到头来这些信息那女人全都知道啊!
“我要说的就到这里了,我今日就会离开天启,要在他们之前找到萧凌尘。”姬雪目光一冷。
萧瑟看到了姬雪目光里的寒气,说道:“你不可杀他。”
“杀不杀他,自然看他如何答我。”姬雪转过身,“这就是我要与你单独对话的原因。这些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至于我离开天启的事情,对谁也不能说。”
“明白。”萧瑟点头。
议事阁木门轻合,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步履,只余下一室沉沉静气。姬雪身影决然离去,萧瑟静坐片刻,压下心底纷乱,起身推门而出。
廊外风雪初歇,晚风微凉。
庭院之中,司空千落和雷无桀正在对招,叶若依在一旁看着。萧瑟走到了叶若依的身边,淡淡地说道:“听说你本意是让华锦前去医治白王?”
“是。”叶若依平平道,“结果,还是被你和你的叔母截胡了。”
萧瑟自嘲一笑:“能告诉我原因吗?”
“凌邵翰是白王身边最重要的幕僚,这些年来,全凭他为白王出谋划策,不然就凭一目盲之人,如何能笼络朝中人心。”叶若依缓声道,“以华锦的医术,换目需换眼,而换眼之人需心诚待取,否则若有一丝迟疑,就会皆失其目。凌邵翰听闻必然主动换目。他自诩为白王臂膀,他必定认为白王臂膀折,目明之后,则如虎添翼。”
“是忠心之人。”萧瑟赞叹道。
“而以华锦的医术,就算换了目,也须一个多月的疗养,才可见明。一个月的时间,天启风云变幻,没了这位谋士的帮助,白王府怕是撑不下去。”叶若依淡淡地说道,“接下来一步路便一步险,失去一个强敌,是好事。”
“其实我这个皇兄,是个良善的人。”萧瑟说道,“幼时几位兄长,他待我最好,可惜因为目盲,他一直被欺压,但是他心志坚硬,不倦诗书,倒成了第一个被封王的皇子。他虽然几次想杀我,却也是形势所迫,我并不怪他。”
“你倒是心胸宽广,倒显得我阴狠毒辣了。”叶若依笑道。
“说笑了。”萧瑟摇头。
叶若依哼笑:“如此说来,顾婶婶让华锦随她到白王府的决策真是英明。
“是。如今整个天启最不安全的就是华锦,一开始大家需要她,是因为需要她保父皇不死,他们还没做好天下乱的准备,如今他们或许做好准备了,父皇应该死了。白王的眼睛是其次,父皇的性命才是关键。”萧瑟沉声道,“顾御诸的行踪藏得极好,就连夜鸦都没有察觉先前是她在吊着父皇的命。赤王那边只知道她在这永安王府闭门不出、参加了千金台的宴会,至多不过是入白王府那日被萧景瑕暗通,但她仍然没有暴露我们的真实计划,让赤王只知道他们该知道的。而赤王从未见过她的实力,华锦与她同去白王府,不仅能用华锦引蛇出洞重创暗河,还能保证她的安危。”
“有时觉得有她,也不需要我这个谋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