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
沈槐安瞧着宋时晏一蹦三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笑着摇了摇头,回到迎亲队伍前,重新翻身上马,故意顿了一顿,好与宋时晏入城的时间岔开些,才示意迎亲队伍出发,往西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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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与沈槐安两人都没有父母在身侧,婚礼流程便一切从简,连喜婆都没有请,就让济泽酒楼的帐房贾先生吆喝。
“有那钱给外人,还不如给自己人。”宋时卿这么讲的。
“虽然没有先例,但贾先生老母尚在,贤妻相伴,儿女环绕,家里还养了一只最康健的大黄狗,怎么就不算五福之人了呢?”宋时晏举双手赞成。
还有与旁人的不同之处,两位新人二拜高堂是冲着暾城县县衙的方向拜下。
宋时卿父母早已亡故,沈槐安倒是有母亲在奕京,但路途遥远,请不过来,只能去一封信告知。
拜暾城县县衙的法子还是宋时晏提出来的。
土生土长的褚州人大多都不喜欢奕京,要往奕京的方向遥拜,虽说是在拜沈槐安的母亲,但宋时卿心里并不乐意。
倒是拜暾城县县衙让两位新人都能接受。
“父母官也是父母嘛。”宋时晏有理有据。
等一切喧闹散去,前堂有济泽酒楼的伙计和少东家宋时晏招呼,婚房中只剩沈槐安和宋时卿两人。
其实两人相识并不算久,在宋时晏“客气”一次请沈槐安上门用饭后,沈槐安来的便勤了。
一来二去后添了几分郎情妾意,便在左邻右舍的起哄和打趣下与宋时卿定下了这门亲事。
宋时卿本想着面前人既已认识,倒比传统的盲婚哑嫁要靠谱了许多,却不成想,就是因为熟悉了,此刻两人坐在这里,倒是有些……不自然?
两人并排坐在婚床边上,沈槐安双手搭在膝盖上,手下方的外裳因为紧张而被攥的皱皱巴巴。
他四处看着,不知道自己要看点儿什么,但就是不敢看向身边一同坐着的人。
“你带这个……可沉么?”天地不忍,终究实让沈先生找到了开口的话茬。
宋时卿不敢看铜镜中的自己额头已经被压出了什么样的红印子,只能轻轻晃动,点了点头。
只这一下,金翠交织在一起,叮当作响。
沈槐安伸手,想要替身边人将这繁杂的头冠取下,但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儿,不知道要先动哪里才好。
偏巧,宋时卿也不知道。
于是她扶着冠,他凑上前去,上下左右的将这繁琐的头面打量清楚,细细的将有步摇的钗无流苏的簪一只只都取下。
他靠的那样近,能嗅到她发梢上抹的玫瑰头油和若有若无皂角的味道交织,能瞧清乌眉之下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终于,最后一只簪子也被取下,他将头冠放在圆桌上,转身从梳妆台拿来梳子给她梳头。
她从没有大晚上梳过头,可他又不只是梳头,将她的乌发梳的顺了后便将梳子放下,用手指一点点摁着,给她舒缓头皮。
应是按到了什么穴位,宋时卿只觉得一股酥麻自头顶窜出,顺着脊柱,直奔脚底,引得人浑身一颤。
铜镜之中,同为身着大红喜服一对人儿四目相望,朱唇欲张,张张合合却始终只字未吐。
两人都觉得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
“我……我有个表字,唤作粱生。”沈槐安磕磕巴巴的开口,却不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沈槐安暗自懊恼,如此不如不开口。
“是哪两个字?”宋时卿不知沈槐安心中所想,顺势开口问。
喜房中没有笔墨,沈槐安点着茶杯中的水,将自己的表字写在桌上。
“怎么是这两个字?”宋时卿问。
“我母亲姓梁,为了避讳,取了粱字。”
宋时卿点点头,这样的答案,合乎情理。
“我没有表字,倒是小时候有个乳名,父母唤我巧娘。”
宋时卿学模学样,也用手指尖点了茶水,在方才沈槐安写下的两字旁边写下了一个“巧”字。
沈槐安写下的字已然风干了一半,但依旧能窥见原本的形态。宋时卿写下的字,倒是一个比沈槐安写的两个还大。
“巧娘,也是好名字。”
沈槐安说罢这一句,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红烛摇曳,偶传灯芯燃爆之音。
不知何处风乍起,扬起宋时卿一缕长发摇曳。
沈槐安伸手,将那一缕长发与其余青丝拢于一处,温热的掌根与宋时卿冰凉的脸颊相触,引得两人都是一怔。
怔忪之后,是试探的四目相对。
“娘子,夜已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