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以主上下了令让我们将这城防图找到。”宋时卿言简意赅。
屋里的灯烛爆了两响,一坐一站的两人都相顾无言。
“姐,”宋时晏在屋中转了两圈,彻底冷静下来,也厘清脑中的思绪,开口问道:“你真的觉得这城防图丢了么?”
“说说看。”宋时卿看向自己妹妹,嘴角噙着笑,眼神中满是肯定,仿佛早就料到宋时晏会有此一问。
“这些年,朝中京中给褚州加的莫须有的罪名一桩桩一件件,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而这次城防图丢了,就只让锦衣府初来乍到的三等暗卫秘密探查?这……”
宋时晏将声音放到极轻,与往日那个大大咧咧说句话很不得两里地外人都能听见的模样大不相同。
“你是想说,这不过又是一件莫须有的罪名?”
宋时卿接上了宋时晏未说完的话。
不错,此事乍听觉得惊恐,但再想就觉得哪里都不对。那可是城防图,要是被敌方盗走,整个褚州的边防便危矣,怎么可能不全力戒备,反而还叫人过着正常日子。
退一步来讲,若真的是上面下了指令,不让人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又怎么可能将此事只交给一个刚刚才开始执行公务的三等锦衣府暗卫。
“城防图这东西,真真假假,不真的探寻,不真的兵临城下又有何人能知道?搞不好那存储之处就有假的放着好以备不时之需。”
“更何况,这里面大有蹊跷不是么?”
宋时晏瞧着自己姐姐目光中满是肯定,心中的底气便越发充足,语气越说越坚定,言辞也愈发凿凿。
“褚州全貌的城防图必定不是轻易就能拿到的,褚王殿下那里有,京中兵部必定也有,这两地之外还有没有我就不知了。不过有没有也无关紧要,反正京中也只对褚州‘另眼相待’。”
宋时晏说到“另眼相待”四个字,不由自主的就翻了个白眼。
陛下不喜褚王,整个褚州都知道。可褚州的子民是陛下的子民,又不是褚王的子民,做什么要白白的要比一州之隔的百姓多了那么许多的税赋。
但偏偏,就因为这一层“与众不同”,这城防图丢失的情况便要分了两种去考虑,这图到底是在褚州丢的还是在褚州外丢的。
“这城防图若是从褚王府丢的,那岂不是给了京中顺理成章能制裁褚州的理由。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要先换城防,再降罪,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哪还给的了咱们时间补救。更何况,若真的是京中这次大发慈悲不先从降罪褚王府开始,而是先命锦衣府秘密寻找,可从褚王府里丢东西,怎么可能我们褚州还不知道,先让京中知道了?”宋时晏继续道。
褚王可没有权力能调动锦衣府为他办事。若是要一直盯着褚王府的锦衣卫一直眼瞧着那西覃细作偷城防图,只为了给褚王多加一项罪名而无动于衷,怎么说都觉得说不过去。
“若是城防图从褚州以外的地方丢失了,又与我们褚州又有何关系?我们又何必因为这件事担心京中降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宋时卿适时开口,引导着宋时晏说出心中早已尘埃落定的答案。
“所以原本是鱼目混珠,结果这鱼目真被人当成珠子拿走了。”
宋时晏拿了两只杯子,一只杯子装满水放在宋时卿面前,一只则是空的拿在自己手里。
“当……”一声,宋时晏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宋时卿面前的杯子。
这一声之后,宋时卿原本蹙的如同沟壑一般的眉头倒是松开了一些:
“在你来看,这‘城防图’到底还是在褚州内丢的?”
“正是。”宋时晏嘴角噙了开心的笑,凑近到宋时卿身旁,眼神亮晶晶的瞧着自己姐姐:“姐姐,你的答案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时卿笑着抚了抚宋时晏凑过来的小脑袋。
宋时晏面上笑容更甚。这样的题面和这样抽丝剥茧的解法,都是姐姐教她的,她才不信姐姐什么都想不明白要过来问她,明明就是为了考校她嘛。
但是她能得出和姐姐一样的答案,却不止证明她已然学出师了,更能说明,她和姐姐是心意相通的,这怎么能不让人欢喜。
“姐姐,你想啊,若是这城防图在其他地方丢的,便不可能只单有褚州的。西覃国土狭长,和大奕交界的地方不少,更不可能只单单偷褚州的城防图。
“褚王虽然没有兵权,褚州境内也没有可观的兵力,但褚州外可驻扎着段家军,比起其他州府的兵力只多不少。更何况段家军拔营不到半日就能入褚州,不到两日就能到达与西覃的边界,若西覃有得选,从褚州进攻可不是什么上策。
“反言之退一步来讲,奕京距离褚州数千里,若是真的在奕京丢的图。此刻就像大海捞针一般,怎么人没在奕京抓到反而要让褚州来抓。”
这还有什么不了然。
这图就是在褚州丢的,只不过褚王平日往外摆的就是一份假的城防图,被当作真的城防图叫人偷了。褚王发现假城防图丢失,自然也要上报朝廷,这才有朝廷极为懒散的只派了一位三等的锦衣府暗卫来查此事。
朝廷自然是要查一查的,只怕还要大张旗鼓的查。越是兴师动众,就越证实被偷的那张图是真的。
宋时卿一边听宋时晏娓娓道来,一边点头,直至宋时晏一切都说完,才又揉了揉自己妹妹的头顶,叹道:“我们小晏学的真快,想来很快就可以出师了。”
宋时晏不知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只是埋着头又往自己姐姐身边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