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想替她分担分担罢了。
却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夜深人静,济泽酒楼前庭后院都熄了灯,连同整个暾城浸入黑暗和寂静之中。
是泥澡,是深潭。
小小的他,和一群同样小小的人儿,站在里面,厮打,交手,直至精疲力竭。
汗流浃背后倒在水池之中,任由污水淌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侵占每一处孔隙,直至不能呼吸。
终于,在溺毙之前,他挣扎着坐起来,睁开眼,身躯随着呼吸节奏一前一后微微颤抖着。
身下不再是草垛,而是在围栏上刻了梅兰竹菊的雕花木床。空气中不再是潮湿的霉味,而是淡淡的兰草香味。
这里不再是奕京郊的武学堂,这里是褚州,是暾城,是他的家。
一切都在告诉他,之前的日子已经过去,他不再是那个困在锦衣府武学堂过着暗无天日日子的人了。
沈槐安彻底从噩梦中回神过来,伸手将额上冒出的汗珠擦掉,刚想躺下,才反应过来身侧空空,没有人在。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沈槐安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裳,走出卧房。
屋外虽瞧不见太阳,但天光早已大亮,而夜晚尽职的月亮却依旧挂在天上,只是隐隐有西沉之势。
暾城就是这样,天总是亮的很早。
中庭和后小院隔着一道垂花门,隐隐约约之间,沈槐安似乎听见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兵器听起来就极为锋利,挥舞之人更是似有劈山倒峰之势。
是什么人在那里?
暾城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在么?
他不由得紧走两步,可中庭前并没有旁人,只有宋时卿站在空气中握着菜刀挥舞。
她挥舞的十分认真,只是那动作叫人看不明白。
那绝不是什么舞蹈,却也不像是在耍刀,倒是有几个动作像是模仿动物,似是猛虎扑食,又似是白鹤亮翅。
宋时卿一个转身,瞧见站在垂花门下的沈槐安,原本流畅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原地,手中的菜刀收也不是,藏也不是。
“夫君怎么起来了?”
任谁都瞧得出,宋时卿的笑不大自然。
沈槐安笑着,走到宋时卿身侧,接过她手中挥舞的菜刀仔细瞧。
那菜刀并不是宋时卿白日里做餐食的那一把,反而是另一把更沉却未开刃的菜刀。
这样的刀不该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那……方才自己听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竟不知道娘子会武。”沈槐安笑道。
那刀除了沉一些,并没有什么别的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会武。”宋时卿轻轻一拳锤到沈槐安的肩上:“夫君净会取笑我。”
“那你这是……”沈槐安同样握着菜刀,比着宋时卿方才的姿势,挥舞了两下。
“五禽戏夫君可曾听说过?”宋时卿瞧着沈槐安,“是强身健体的,我和小晏自小就缺衣少食的,身子骨不大好,便偷偷跟着人家学了五禽戏。”
“五禽戏我知道,”沈槐安点头,却疑道:“可是不曾听说过五禽戏还有拿菜刀的。”
宋时卿将两只手摊开给沈槐安瞧,道:“平时我在后厨备菜,总是右手持刀,身子也总是一边疼。于是在练这五禽戏时,便左手持刀,再将人家的动作总是反着练,倒是有一些功效。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没想到用没开刃的刀,一不留神就给身上划了好几道。”
沈槐安想到宋时卿左腿外侧的确有几道浅浅的伤痕,瞧着是旧伤。
他是曾想问的,只是生怕会提到她陈年的伤心事。
没想到如今倒是这么轻松的说出来了。
沈槐安在宋时卿瞧不见的角落暗暗勾了勾唇角,真好,他又了解她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