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轻轻的点了点头,压下喉咙中的一口血腥。
颜翠翠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喂着宋时卿服下。
喉咙中多了一丝清甜。
她向来觉得夜间短暂出行带着药实在麻烦,是颜翠翠坚持她才没有再管,却不想今日能有这番境地。
夜还深,颜翠翠也靠着墙,坐在宋时卿身边,好让宋时卿能将头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直至远远的,似有暾城的第一声鸡鸣。
颜翠翠轻轻拍了拍宋时卿的胳膊:“掌柜的,我们回去罢。如今酒楼里有外人在,不像以前一样能在外过夜了。”
宋时卿缓缓睁开眼,坐直身子,借着颜翠翠手上的力起身,又捡起地上的半截软剑,往济泽酒楼的方向走。
暾城不大,回到济泽酒楼时,众人还都未醒,元林守在门口,见到宋时卿和颜翠翠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此时已有了一些日光,天也不那么漆黑了,宋时卿腹部的脚印被迎面走来的元林瞧了个清楚。
“掌柜的,这是……”
“无妨。”宋时卿摆摆手,走到宋时晏书房门口的井边,将井上的巨石挪开一半,手中断掉的软剑也被扔了进去。
元林适时跟上,将那压着井口的巨石又恢复了原位。
“你们二人一夜都没有休息好,去,去睡吧。”
颜翠翠倒也不客气,直接转身就走了。
元林也没有多说,留下了一只瓷瓶放在井口的巨石上,一转身也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了。
宋时卿打开那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又送了一颗进嘴里,拿着瓷瓶进了宋时晏的卧房。
“什么人!”
宋时晏警觉的很,宋时卿不过关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声音大了一些,宋时晏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睡你的。”宋时卿轻声道,顺手就将瓷瓶放到了宋时晏的梳妆台上。
“姐,你受伤了?”宋时晏自然也瞧到了那脚印,下了床连鞋都顾不得穿,快步走到了宋时卿面前。
“是我大意了。”宋时卿元气已经恢复了大半,腹上的淤青不碰便不疼。
宋时晏打开自己的衣箱,从最下面取出一套明显就是宋时卿身量的衣袍。
宋时卿将衣衫换好,招呼宋时晏再睡一会儿。
屋外鸡鸣已经叫过第三遍了,宋时卿开门,刚要踏出,对面自己卧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他竟此时就醒了。
宋时卿自成婚第一夜后,就发现沈槐安觉少眠浅,所以才在屋里香薰中加了安眠的香片。
自己出门前,还专门多加了一片,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垂眸抬眼间,宋时卿就已然挂了温婉的笑在脸上:“夫君怎么醒了?天色还早,再睡儿吧?”
沈槐安抬手敲敲自己的脖颈,摇头道:“我睡不久,今日比起往常还久了些,有些头昏脑胀的,不大舒服。”
两人站定在小院正中,沈槐安伸手将宋时卿揽在怀中,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合上了双眼。
她身上的香味,虽然与屋中香薰的味道一样,但是此时闻着,却让人神清气爽。
两人就在院中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前院不知谁醒了,发出了一点响声,宋时卿才从沈槐安的怀中微微挣脱一些,柔声道:
“我也发现了夫君总是睡得不安稳,便想着在香薰中加了些助眠的香片。许是夫君闻着并不习惯?回头我再换一种。”
沈槐安摇摇头:“这是老毛病了,什么药方都用过,没有用的。倒是娘子你怎么也起了?”
宋时卿与沈槐安相互搀扶着,往自己卧房走:
“我习惯醒了就忍不住要去看看小晏。之前有一次,我夜里起夜,等回来看了小晏,她整个人都烧得滚烫。要不是……”
宋时卿只是说着,声音便开始哽咽,眼角也噙了泪,似是真的瞧见了当初那艰苦的日子。
沈槐安再将宋时卿揽到怀里,轻轻的拍着宋时卿的肩膀,连声安慰:“没事的,都过去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直到日光洒满后院。
屋外传来小小的一声试探:“沈先生?今日不上堂么?”
即便是书院人人都知道沈槐安同宋时晏的姐姐成了亲,宋时晏也觉得在书院管沈槐安叫姐夫别扭。又觉得家里和书院两种称呼实在是做作,故此在家也管沈槐安称作“沈先生”。
小小年纪的孩童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宋时卿不大清楚,反正宋时晏是这么讲的。
沈槐安瞧着也不大在意,宋时卿干脆就随她们去了。
听到屋外宋时晏呼唤,宋时卿这才将一直搂着沈槐安的手松开,脸颊旁浮现出一抹羞涩,轻声笑道:“竟然误了夫君去书院的时辰。”
沈槐安也笑,拉着宋时卿的手让她坐到床边:“你再歇歇,歇饱了再出去。”
宋时卿从善如流,真的就躺了下去。
一夜没有安眠,宋时卿真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等再睁眼,出了院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但已经能听到前堂算珠撞击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