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手中的腰花还在腌制,瞧着宋时卿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必思考,手自己就知道要干嘛一样。
那盘辣炒豇豆从离水到装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到底是还不够熟。元林微微思索了一瞬便下了定义。
屋中开始弥漫着羊肉的味道,宋时卿开盖将锅中的羊肉翻了翻,就又将盖子盖上任由他在里面咕嘟。
“羊肉面两碗——”元缨干脆懒得过来,站在前堂通往中庭的门口大喊。
“好嘞——”元林也是一声吆喝,表明在后面忙活的两人已经听到了。
羊肉面是宋时卿教给元林的第一道菜,元林已经驾轻就熟,伸手就能拽一团面团拉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便是他羡慕的,行云流水。
元林端着两碗羊肉面去了前堂,宋时卿将灶上正炖煮着的羊肉打开盖子,又将先前抽出的两根木柴丢了进去。
本就一直向上翻涌的水泡变得大了些,又密了些。
蒸笼上放的有早已蒸熟的萝卜,宋时卿丢了一些进去。
萝卜先蒸熟再入菜,更加软烂入味,费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宋时卿舀了一勺汤汁放在手边的碗里,就着碗尝了尝咸淡,又加了一小撮盐进去,另取了一只砂锅,将锅中的羊肉都放了进去。
元林正好回来,用干净的手巾垫着,将砂锅送到了前堂。
日光不再毒辣,宋时卿坐在后厨门槛上,就着一碗凉水啃胡饼。
胡饼里加了卤的很入味的羊肉和被捶打了百次的酿辣椒,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舌头都是麻的,但仍是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吃下去。
日子如果能就这么过去下去,是真的很让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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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翠翠已经连续好几个白天没有在济泽酒楼出现了。
倒不是她去哪儿了,她一直都在自己屋中睡觉。
别人不知道,与她同住一屋的元缨知道。
济泽酒楼原来地方小,后院只有四个房间,一间最大的做了厨房,宋时卿宋时晏住一间,元缨颜翠翠住一间,独元林一个男子自己住一间。
宋时卿成亲前,买了一墙之隔的小院作为新房,那小院也有四个房间,一间最大的屋子做婚房,两间最小的挨在一起,宋时晏住一间改了书房一间。
还剩一间宋时卿原本的意思是让颜翠翠来住,就让元林元缨这兄妹俩住中庭,自己曾住过的那间房改成酒楼的仓库。
但颜翠翠不想。后院太像掌柜的一家的私人领地了,她一个外人住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可若是把仓库放在后院,大家也都不太乐意,谁知道一天到底要拿多少东西,老是进进出出的算怎么回事儿。
更何况,虽然来回一次并多不了几步,但若是要拿的东西多了呢?多走一步也是多。
众人都没有决断,只能宋时卿拍板,让元缨和颜翠翠搬了那间中庭稍大的屋子,还是两个人一起住,仓库也放在中庭。
只是颜翠翠消失的这几天,元缨没有主动提及过,宋时卿也未曾问过,更没有客人突发奇想的瞎打听:
“诶,你们那个和宋掌柜一般高的伙计怎么没见?”
这便是颜翠翠的长处,她脚步轻,呼吸轻,说话声音也轻,一不小心就能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但这并不是她仗着自身优势就大摇大摆在白天不出工的理由。
这便是颜翠翠的第二个长处,她极容易就能使自己的作息昼夜颠倒。
例如此时此刻,月上高庭,原本应有两个人睡觉的屋子只有一道均匀的呼吸。
颜翠翠不在屋中,不在酒楼,在暾城的城墙下。
中秋夜宴,宋时卿拿到褚州的城防图,但害怕仍是混珠的“鱼目”,便有了颜翠翠的这夜夜的夜探暾城。
更何况城防图上全是勾勾叉叉的符号,不亲眼瞧了,又怎么能知道到底是什么。
颜翠翠一身黑衣,隐在城墙下的阴影中,叫人瞧不分明。
城墙上有士兵值守,颜翠翠就等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块没有被清理走的顽石一般。
三更梆子响起,城墙上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士兵换防。
颜翠翠从袖口中掏出一只木炭,木炭头部被削成了尖锥的模样。
济泽酒楼里日日都烧着炭火,最不缺的便是木炭,如此倒成了只笔,只是袖中会被搞的漆黑。
颜翠翠拿着那只炭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宣纸上原本是她誊的城防图的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