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晏也随着段息戈一起坐下,瞧着她呼吸稍微平缓了些,才开口低声道:
“熙歌,我们是不是已经进了山中的军防禁地了?”宋时晏满脸焦急,拉着段息戈就要起身:“我们快走吧,被巡防的人瞧见就坏了。”
真的要走么?段息戈在犹豫,今日格外顺利,是她上山这么多次第一次有巡逻军自身前经过,这说明军营已经离得不远了,只要在走近一点,她就能见到爹爹了……
家里人上山,从不带她,还总是挑她上学堂的日子上山,可明明她也很想祖父和爹爹。
段息戈僵在原地,心中犹豫着,不知要进要退。
两人正在僵持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胆敢擅闯军营!”
“军爷饶命,小的只是上山采山迷了路。”
一声厉喝在身后炸开,宋时晏跪的飞快,连面前是人是鬼都没有看清。
可那声厉喝来源没有动弹,身边的段息戈也没有动弹。
宋时晏拉了拉僵在原地的段息戈的裤脚,脑中拼命计算此人就是段息戈认识之人的可能性。
不巧的是,她并不是一个心算技巧高超的人。
但即便是这样,宋时晏也觉得,能来巡防之人,想来官职不高。但段家是主将,段息戈即便认识段家之外的军中之人,想必也是各路将军一类的人物,不会是能逮到自己这样的小卒。
宋时晏越想越心虚,只能在心中拼命祈祷这段家军是军纪严明的军队,不会对随意闯入的百姓喊打喊杀,能让段息戈有机会说出自己得真实身份。
头还伏在地上,宋时晏余光瞧见段息戈的足尖慢慢转向自己面朝着的方向。
“韩大哥。”段息戈出声。
是认识的人,宋时晏长吁一口气,原本紧张的身体差一点就干脆瘫在地上。
“息戈?你怎么在这里?”这声音与方才厉喝的声音不是同一个。
宋时晏微微抬头,这才瞧见自己和段息戈面前站的是一队人。
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人看起来正值壮年,留着络腮胡,应当是方才发出那一声厉喝之人。另一人身量较低,面容也稚嫩,想来应该是段息戈所喊得那一声“韩大哥”。
宋时晏将头偏向段息戈,仰头低声问:“你们认识?”
段息戈有没有听到这一句问话宋时晏不知道,反倒是引起了那络腮胡男子的注意:“你是何人?”
所以这人也是段息戈认识的人。
宋时晏老老实实跪好伏好:“小民是暾城人,姓宋,名时晏,如今是松柏书院的学子。”
“即是学子,怎么不在书院上学?”
“回大人话,今日休沐。”
这人,问的都是废话。
自己今日不在书院读书的原因难道不和段息戈一样么?怎么只问自己不问她。
果然向着自己人。
宋时晏仗着面朝地没有人能瞧到自己表情,暗暗的翻了一个白眼。
“宋姑娘,你先起来吧。”年轻的声音发话。
宋时晏拽着段息戈的手慢慢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尽量小幅度的揉着自己已经跪麻的腿。
等腿完全可以站直了,宋时晏这才发现这年轻男子竟也就只比自己高半个头。
“你不该来的。”年轻男子开口。
这话是冲着段息戈说的。
“韩大哥,我就想见见我爹。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他了。”段息戈泪眼汪汪。
此情此景,宋时晏往后默默退了半步。
若不是太过瞩目,她甚至想往后退半步再往后退半步去,能一路直接退回济泽酒楼最好。
这是什么只会出现在话本子里的称呼和对话。
“回去吧。”年轻男子坚持道:“今日我就当没有见过你。”
“韩大哥!”段息戈的眼眶中的泪不受控制,珠串断裂一般的砸向地面。
只是那年轻男子却没有再多纠缠的意思,转身就走。
身后的队伍跟着,都折身要走。
一个黑点从宋时晏眼前闪过。
准确来说,是一颗黑痣,一颗长在太阳穴处的黑痣。
“等一等!”宋时晏来不及思考,话语就脱口而出。
所有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时晏。
宋时晏对上那年轻男子探究的目光,拱手道:“这位大人,我只有一句要讲。如若我朋友今日见不到她父亲,我们明日再来。如若明日也见不到,那我们便日日都来。”
那年轻男子似是被气笑了一般,走近宋时晏,嘴角虽勾起弧度,但眼中却如万年寒冰一般的冷峻,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