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和宋时晏一齐往屋门口瞧去,沈槐安同元林一起将安家的兄弟两个送回安家老宅,此时已经回来了。
宋时晏吐吐舌头,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转身就往自己书房跑。
宋时卿迎着沈槐安回屋,笑道:“夫君既然能将安少卿带来酒楼,想来游说褚王为其效力也很是顺利。”
沈槐安被宋时卿双手压着肩膀坐到床上,脱去鞋袜,用热水泡脚:“我倒是没想到,你能与安少卿这么熟悉。”
这话说的酸溜溜的,宋时卿面上笑容不减:“不算熟识,只是以前支面摊的时候来吃过几回,见过几次罢了。”
沈槐安却道:“我听着那‘时卿小妹’的称呼,算不得陌生。”
宋时卿净了手,解释道:“不是也没别的称呼了不是么?安家这一辈没有姑娘,我年龄比他们都小,就那么小妹小妹的叫着了。”
沈槐安刚想再说什么,宋时卿就将擦脚的帕子丢进沈槐安的怀中,道:“如今人家是京城的鸿胪寺少卿,我一个远在褚州的布衣百姓,这次走了后只怕是此生都再难相见,有什么好叫这么吃味的。”
宋时卿转身就出了屋子,往厨房去了。
沈槐安脚还在水盆当中动弹不得,只能冲着宋时卿院去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我吃他的味做什么,妻也娶了,娃都有了。但不是还有个没有的么?”
等宋时卿回到卧房时,沈槐安还坐在原地,只是脚下的水盆已经和手中的手巾都已被收好。
“你怎么还这么坐着?”宋时卿惊道:“不冷么?”
沈槐安摇摇头,先是低下头,而后又抬起头对上宋时卿探究的目光:“我在等你。”
宋时卿失笑道:“等我做什么?”
沈槐安摇摇头,他说不清楚。只觉得如今天凉了,眼中要瞧着自己娘子才能安心。
她又不是什么暖和的棉被,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槐安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了一跳,眼睛却一直盯着宋时卿。
宋时卿正将自己明日预备要穿的衣服从柜中拿出来,余光瞧见沈槐安愣神一般的盯着自己看,笑道:“我这衣服穿了几日了,是有些脏了须得换了。”
这话说完,沈槐安依旧没有反应,宋时卿拿手在他眼前一挥,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对上宋时卿含笑的目光。
“怎么了?”宋时卿问。
沈槐安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忽然一瞬间感叹,若他不是锦衣府卫便好了。
他就当真只是一个在书院教孩子识字写字的启蒙先生,娶了当地的姑娘为妻,正逢新褚王继承王位,又成了新褚王的门客。
过这样普通平淡的日子,日复一日,未尝不是美事。
许是温柔乡里醉人,沈槐安一时竟想不起,若他不进锦衣府,他便只能和他父母一样,做锦衣府令家的奴仆。
这一生遑论旁的,只怕连奕京都出不去。
沈槐安混混沌沌,宋时卿却清醒得很。
安忆怀也来了,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安忆省虽白日里说是故人,但宋时卿很清楚,她们之间并不算熟识。
幼时与安忆省极少的几次见面不是因为安忆怀用劳逸结合的借口拉着他来摊子上吃面,就是因为安忆怀赊账太多让这位不出门的堂哥来清账。
宋时卿可没那个胆量敢赌在安忆省会因为这微薄的故人情分而被她影响和谈书上的内容。
但安忆怀不同。
他如今的年岁,宋时卿可不信他此次回来褚州是为了故地重游,只怕是安家想借着大奕与西覃续和谈书一事的东风让这个安四郎扶摇直上。
既如此,倒是也可以用用他,为褚州再多某一份保险。
只是……宋时卿瞧着屋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究比不过自己就做的了主的利落。
宋时卿动了动身子,侧卧着看向已经熟睡的沈槐安。
他有志向,有抱负,想为大奕出一份力,哪怕这力微不足道。
她瞧的出来。
白日里小晏问她,可曾想好以后要如何同他解释这一切。
她没有想好,甚至是没有想过。
不是不在意,是不敢。
走在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上的人,哪怕目的是一样的,也无法长久的相伴而行。
她很想将他拉到与自己同一条路上来,可若不行呢?
他若不愿来,反而堵了她的路呢?
又或者,她的路原本就是死路呢。
沈槐安呼吸均匀,似是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应当是个美梦。
宋时卿慢慢挪着,最终背对着沈槐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