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王府不大。
先褚王为人低调,置得院子仅有三进三出。新褚王原来就是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萧姓宗亲,兜里比脸上更干净,没有钱新置褚王府,便直接搬进了先褚王的院子。
新褚王也是个爱读书的,先褚王的书房被废弃了那些叫人瞧着眼花缭乱的机关,如今真的被当作是书房在使用。
褚王时常就呆在书房之中,王府的下人都知道,若是没瞧见褚王的身影,先往书房里去寻,总是能省去不少的力气的。
“王爷,济泽酒楼的宋掌柜到了,如今正在花厅等您,您看……我让她将吃食送来?”
门外简单的两三声扣门声音后,小厮开口汇报。
褚王将目光从手中拿着的书本上移至门口,门外日光正好,能瞧见站在门口小厮隐隐绰绰的身影。
济泽酒楼?宋掌柜?吃食?
他没有叫过吧?是府里做饭的蔡婆子今日告假所以下人去叫的吃食么?
褚王将手中的书随意撂在书案上,对着门口的方向扬声道:“叫她送来。”
“是。”映在门上的阴影消失。
再有叩门声响起,站在门后的就已经是褚王府的宋掌柜了。
褚王依旧坐在书案后,瞧着宋时卿在堂正中的圆桌上布菜。
她今日穿了一身洒蓝色的束袖衣衫,颜色极深,在日光下倒是能瞧出些蓝色的影子,进了日光进不来的屋中,再瞧着几近就是黑色。
这不是褚州人的穿衣习惯,褚王已然来了褚州一段时间,暾城里很少有人这么穿的。
这也不是宋掌柜的穿衣风格,他见过她几次,在沈槐安失踪时她上门来要人。她彼时穿衣与其他暾城人没有什么两样。
褚王眼神暗了暗,看向宋时卿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冷意。
只是这冷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宋时卿侧身让开,能让他瞧见桌上所摆食物全貌之时,褚王眼中的冷意荡然无存,瞬间被讶异所取代。
那是一份团圆饭,饭上淋了桂花蜜。
褚王快步走出书案后,瞧清了桌上那一份用大黄米蒸制而成的团圆饭,随后就对着宋时卿单膝跪下,抱拳道:“属下南千川,见过宋将军。”
“起来。”宋时卿摆摆手,坐在了身后的圆凳上。
“属下……属下办事不利,没能谈成同西覃的和约,反而又连累将军不得不深入险境,属下……属下无能。”
“无妨。”宋时卿轻声道:“安家兄弟俩既然是带着密旨来的,明面上能由得了我们周旋的余地就很小了。你也为我们拖延了不少时间准备,马匪截银才能一击即中。”
彼时谈判还在进展之中,宋时卿从沈槐安哪儿迟迟得不到谈和的消息,不得已才给“新褚王”南千川递了消息,这才知,安忆省兄弟俩本就是带着密旨来到褚州的,她们原先的一番畅想根本无法实现。
如此这番,倒也让宋时卿抛却了诸多幻想,早早就开始布置这一回的“马匪劫银”。
南千川听闻此话,面上的羞愧之色才渐渐缓和,起身坐到圆桌另一侧:“属下先前在奕京,对褚州之事略有所耳闻,只叹世事艰难,百姓不易。不料真到了褚州之后,才发觉,很多事情,本都不必发生。”
“我与主上,何曾不明白这层道理。故而才要细密筹谋,成为人上人,将能做主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
“将军此次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属下的么?”南千川道:“我听闻沈先生已然被寻回,身子可还安好?”
“他还好。”宋时卿淡然道:“只是他身为锦衣府暗卫,少不了要对当时之事追根究底,若是问起殿下……”
“请将军放心,本王知道如何作答。”南千川拍着胸脯保证。
宋时卿将团圆饭往南千川的方向推了推,神色比起方才的肃穆缓和了不少,仿佛是两位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柔声道:“这团圆饭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尝尝,可是奕京的味道?”
南千川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入嘴里,黄米软糯香甜,豆沙紧密,葡萄干又微酸,正是最好吃的搭配。
只是……
“属下在奕京过的并不富裕,这团圆饭实在是没有吃过,不知奕京风味该是如何。”南千川笑得讪讪。
“不妨事,我们很快就会去了。倒时候,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吃一份团圆饭都是不成问题的。”宋时卿反而神色坦然,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光秃秃的,没有树,就连叶片全部掉完后光秃秃的枝桠也瞧不见,除了一重又一重的屋顶,窗外什么都没有。
宋时卿回了酒楼,前堂里没有客人,贾先生捧着账本不知在对元缨说些什么,元林在厨房揉面。
蒸笼里的团圆饭还剩几份,元林问:“掌柜的,可饿了么?团圆饭瞧着能剩下些,不如拿出一份来垫垫肚子?”
宋时卿摇摇头,坐到了一旁。
“掌柜的,今日与褚王相认,可还顺利?”
当日定下与南千川相认记号是大黄米团圆饭时,元林也在旁,今日一见到蒸笼里团圆饭,自然明白。
“顺利。”宋时卿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