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明就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飘飘荡荡即便落在地上也发不出一点额外的声响,就像本该落在这大地上的雪花。
以往年关前,暾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脚上的靴子要穿能裹住整个小腿的那种才行,要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有大量的雪花滑进靴子里。
她如今正是蹿身高的时候,个子长得快,脚长得也快,姐姐早早就给她和沈槐安都置办了新的高靴,可天上却没有一丝想要下雪的意思,叫那高靴没有丝毫的用武之地。
天上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不该什么都没有的啊。
“息戈,叫你瞧不到痛快的雪了。”宋时晏没头没尾的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周遭实在是寂静,即便宋时晏说话声音也轻,段息戈也听的清楚。
只是听得清楚,她却不是十分明白。如今才不过将将到了年关下,冷的日子尚还有的是,如今没有下雪,今年就都不会下雪了么?
“没关系的,今年不下,还有明年的嘛。”
段息戈柔声安慰着。在她看来,下不下雪其实没什么要紧。时晏是说过等下雪了之后带她好好玩儿一场,堆个比她们都高的雪人,用比拳头还大的雪球打雪仗。
但其实,开心是因为彼此,和雪关系倒是不大。
宋时晏终于不再直勾勾的看着无聊的天空,将目光转向自己身侧的段息戈,脱口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不会再有明年了。
如今是冬日,天不降雪就是大旱。褚州尚且如此,西覃更是不用说,恰逢首年岁贡不翼而飞,西覃有太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开战。
想要保住褚州,一直隐匿的军队就不可能不现身。安稳好后方,下一步必定就是剑指奕京,是成是败,都不会有明年了。
段息戈被这突如其来的致歉搞得措手不及,还没等她说什么,身侧便有第三道声音:“息戈,我来接你回家。”
是韩溯。
这话虽然是说给段息戈的,但他眼神却直直望向宋时晏,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探寻。
探寻,却冷冽。
回柴府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韩溯和段息戈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宋时晏跟在两人身后,隔了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就落在自己足尖前三尺的地方。
他的脚步,沉重稳当,每一个脚印都清晰可见。
他衣服里依旧穿了软甲。
柴府门口,韩溯和段息戈说了什么,段息戈适时点头,转身走进了柴府大门。
韩溯回身,看向宋时晏。
微风走过,带动两人发梢在空中晃动。
他不动,她不动。
电光火石之间,韩溯提步欺身上前,赤手就要去掐宋时晏的脖颈。
宋时晏后撤两步,绕过韩溯的进攻,往他身后躲。
韩溯见一招闪过,也回头再度来追,顺手就拔出了自己隐匿在袖子中的短剑。
宋时晏三招两步躲闪不及,最终被短剑白刃逼至墙角。
“你果然会武。”韩溯眼中满是警惕,一如二人初见时分。
其实也并不相像,初见时,他眼中除了警惕之外还有面对陌生之人的几分冷漠,此情此景,冷漠不再,倒是有了几分失望。
宋时晏挑眉,眼神中带了几分挑衅:“我不会。”
“你骗谁呢,就你方才的身形步法,分明就是练家子出身。”韩溯冷笑。
“我若是会,哪有现在你用短剑来抵着我脖子的份。”宋时晏道:“也就是你现在个子比我高,腿脚比我长。你等我几年,等我身量长成了,即便是不会武,你也拿不住我。”
“口出狂言,”韩溯冷言道:“你以为你还有几年?”
“韩小将军若是想比武,不如来寻宋某。”
韩溯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高束发身穿束口长袍之人。
是宋时卿。
她何时到的?自己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就是韩溯分神的一瞬,手下力道便松了两分。
宋时晏霎时便扭了身子逃到自己姐姐身后。
韩溯从没见过宋时卿这番打扮,以往她都是将头发挽髻,身着窄袖衣衫,在酒楼里温婉的笑着,仿佛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邻家姐姐一般,如此英气,他竟一时有些认不出了。
“宋……”韩溯下意识想拱手行礼,但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分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