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晏哼着小调回酒楼时,酒楼临街的大门已然掩上了。
一推门,酒楼人整整齐齐的围在最大的一张八仙桌旁正吃晚饭。
见宋时晏回来,元林招招手,起身去后厨多拿一副干净的碗筷。
宋时晏坐在自己常坐的一边,将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推到宋时卿面前,眼神里满是卖乖:“姐,你数数。”
宋时卿笑着一掂荷包,不轻。
荷包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宋时卿将系着的带子打开,往里面瞧了一瞧,满满当当都是铜板。
夹杂在铜板中间的,是一枚足有拇指盖大小的碎银。
“槐安同我讲了,这春联两枚铜板一副,怎么还有碎银?”宋时卿将荷包的带子重新系上,推到她和小妹中间。
“纪大姑娘高兴,偏说她选的那一副值这么多钱,甩下银子就走了。”宋时晏没办法的耸耸肩。
“你见到纪家大姑娘了?”元缨咽下嘴里的饭菜,看向宋时晏:“她许久都没来了,我以为她都不在暾城了呢。”
“那倒没有。”宋时晏摇摇头:“来□□联的是她的女侍,还说了若我不收下这么多银两,她回去还不好交差呢。”
元缨这才恍然的点点头:“也是,你还没有见过纪大姑娘,就算她亲自登门,你也认不出她来。”
将干净碗筷放在宋时晏面前的元林开口接话道:“我倒是听说,纪家大姑娘从不出门采买,想要什么都是让货商直接带着东西上门的。”
“那要是这么说,纪大姑娘最常来的地方,岂不是咱们这儿了?”元缨嘻嘻哈哈的开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前仰后合。
宋时卿无奈的摇摇头,不理会一句接一句说的停不下来的兄妹二人,问宋时晏:“槐安不是同你一起出去的么,怎么如今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宋时晏撇撇嘴,没好气道:“还不是那个褚王,我们还没走到集市呢,沈先生就又被他喊去了,害的我一个人抱了那么多的春联,路都要看不见了。”
算算时间,是到了日子。
“辛苦了,”宋时卿夹一只完整的鸡腿放到宋时晏的碗里:“多吃点儿,别饿肚子。”
“不过也有好处,”宋时晏得意的小声哼哼:“沈先生不在做什么都更自在,就连走路都能比他在的时候快上好几倍。”
宋时卿拍拍宋时晏的头顶:“快了,这样的日子快结束了。”
沈槐安回到酒楼时,月牙都已攀上了树梢头。
宋时卿等在卧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读,只一栽一栽的打着哈欠。
直到再一次栽倒,宋时卿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夫君回来了。”宋时卿眼中朦胧着睡意,仅睁开的一条小缝也不知道能不能瞧清眼前是是不是自己的夫君。
“怎么不歇着,还要执意等我回来?”沈槐安在宋时卿身侧坐下,歪着脑袋瞧面前睡眼惺忪的人儿。
宋时卿依旧眼睛微睁,唇角却不自主的向上扬起了好几个弧度:“哪有娘子不等夫君归家的道理。”
沈槐安从没觉得人在半梦半醒之中说出的话能这么好听过。
但再好听,也不是任由着她这么在清醒与梦境之中来回徘徊的道理。
“那如今你已经等到了,先回去睡罢。”沈槐安扶着宋时卿的肩膀,一边哄着她往卧床的方向走,一边轻声道:“明日我要随殿下上雁寒山,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你就不要等了,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宋时卿闭着眼,重重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直到将被褥盖在宋时卿身上,沈槐安刚想起身,手就被他认为早已熟睡的人儿拉住:“你要去哪儿?”
“我哪儿也不去。”沈槐安拉着宋时卿的手重新塞回进被窝里:“但是你总得让我去灶边打盆热水来洗漱罢?”
“嗯,那你快去快回。”
沈槐安惦念着宋时卿那句呢喃出的“快去快回”,洗漱时也只是匆匆了事后便三两步跑回了卧房。
卧房中,睡塌上的人儿早已呼吸绵长,与周公相会去了。
暾城的深冬真是冷的要命,沈槐安觉得要比奕京最冷的日子也要冷上许多。
这样难挨的日子,她是怎么一年年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