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不知道淹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没有人来救咱们呀?总不能一直在水上这么飘着吧。我滴儿女啊也不知怎么样嘛……”张兰说着就掉下眼泪来。
“可不是嘛,从家里带来的干粮,也支撑不了几天了。你别哭,没用……”
说话间,几人就着烛火,啃起压得紧实的烧饼,这烧饼虽朴素,吃起来却十分饱腹。
张兰叹气道地说:“唉,哪能指望有人来救我们啊。要不是发大水的时候我刚好乘着船在水撒鱼饲料,后来又在山头上遇到你们俩,你们俩可就完了哦。哎呀呀……”
陈金桂用指关节扣了扣船板,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上了你的贼船,你这船早被人抢去喽。”
姚春三的听力不太好,属于间断性能听清几句话的状态,时不时插几句嘴,或者突然提议要继续打牌。
几个老人遇上一个晚辈,又恰巧无事,最喜欢的就是吹牛想当年。于是开始讲起了往事,从凌晨4点一直聊到早上6点。
曲悠然向来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不时笑着应和称赞,很快从她们的话里知道了三位老太的过往。
陈金桂年轻的时候是稀有的畜牧专业大学生,有文化又有魄力。下了乡,把养殖知识都传授给了乡亲们。她后来因故留在了乡下,成了村里及临近几个村知名的养殖大户;
姚春三曾是城乡结合处发动机厂的八级钳工,运指如飞,只是常年在嘈杂的环境中工作,听力也衰弱了;
张兰话最多,包揽了百分之八十的讲话。她是一位典型的乡下女人,一辈子操持家事,足足生养了六个孩子,将孩子们一个个拉扯成人。
到了六点,曲悠然的肾上腺素早已降了下去,身处相对安心的环境中,困意汹涌而来,终于忍不住向几位奶奶请求想睡一会儿。
“哎呦,你看我们这些老太太醒得早、精神好,倒让人家小姑娘跟着一起撑着了。你赶紧睡吧,这天都亮了。”
张兰说着,还贴心地把帐篷的帘子拉实,“给你挡挡光。”
曲悠然道了谢,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陈金桂的朗然声音叫醒:“姑娘,快起来看!”
曲悠然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刚凑到船边,眼睛就倏地亮了——水面上赫然半沉着一艘大型货轮,船身侧翻在水里,货舱口敞着,各色物资正顺着水流漂出来。
“是渔船竟漂到了昔日长江主航道上了!”曲悠然惊喜地叫道。
“好家伙!”陈金桂一拍船板,抄起船边的长竹篙就探了出去,竹篙头的铁钩精准一勾,就捞过来一大箱用防水膜裹着的方便面,箱身虽沾了水,却半点没漏,晃一晃还能听见面饼碰撞的脆响,
“红烧牛肉面!”
张兰也手脚麻利地拽过船尾的渔网,迎着水流兜上一捞,网兜里立刻滚进好几包真空包装的酱牛肉、卤鸡爪,油汪汪的包装虽被水泡得发软,封口却严丝合缝。
“我滴个娘嘞,奇了!这下好多天不愁吃了!”
曲悠然顾不上刚醒的迷糊,蹲在船边伸手就捡,离船近的地方,还有独立包装的面包。
她两手忙不迭地往船里抱,旁边堆得老高,只觉得每捡到一样,心里就添一分踏实,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大水末世里的匮乏感,竟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姚春三虽听力不好,却眼疾手快,拄着小竹棍扒拉着水面上飘来的东西,一边已经塞了块饼干到嘴里。
她又将手伸进水里摸了摸:“俺说啊,你们有没有感觉水温有些升高,没有那么凉了。”
“感觉到了,古怪。”陈金桂皱眉道,“这些事情,已经很难用以往的经验来解释了。”
很快,还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几乎都被搬空了,小渔船上对的满满当当,几乎够四个人吃两个月。
经过那倒霉的侧翻的货轮,小渔船继续随波飘荡。
风逐渐大起来,曲悠然一边吃着一袋小面包,一边眺望远方,一边想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偌大的水面上,一叶扁舟仿佛随时会被一阵浪掀翻,还是让人心里颇有些不安。
陈金桂站在曲悠然身后,她严肃地凝望着四周残破景象,又看看曲悠然的长头发,道:
“李悠,往后恐怕都不太平。你这长刘海、长头发的,在水里行动太不方便了,我给你剪了吧。”
曲悠然转过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陈金桂动作利索地从帐篷里取出一把大剪刀,咔嚓一声,便娴熟地剪掉了曲悠然刚散下来的丸子头,又修掉了她的八字刘海,几下就剪好了一个齐耳的短发。
“谢谢。”
曲悠然扶着船檐看向水中陌生的自己,额头彻底暴露在外,齐耳的短发贴在脸颊旁。
她轻轻将自己的小熊皮筋丢在地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扔进水里,就好像留在船上就还有一丝安全感似的。
剪碎的头发随着水波起伏,散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好浑浊发黑的水啊……曲悠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平静的水面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荡得似乎越来越快。
“啊!快划走!”曲悠然猛然尖叫起来。
“怎么了?”几个老太齐声问。
说话间,船头已经微微下陷,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是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