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黑水当头浇下,翟闻整个人被狠狠甩入水中,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拉力巨大的漩涡,让她根本没有游出水面的机会!
混沌中,一只手似乎抓住了她一截衣袖,但依然被狂乱的暗流卷在一起,疯狂向下拖拽。
为什么,怎么老是沉水里!翟闻怒想。
然而更糟糕的是,起初河水温热,短短片刻,水温便飙升到骇人地步。
翟闻感到隔温袍在这高温下逐渐融化、剥落,随着烫伤紧紧黏在皮肤上,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烧剧痛!
她像是全身被扔进滚油里烹炸,脑海一片混乱,许多过往的画面略过,走马灯一般……什么东西好像撑开,抱住了她的脑袋……
是头头,谢谢头头……
翟闻在一片漆黑里慢慢睁开眼睛。
我死了吗?有心跳,浑身火辣辣的疼,难道还活着!
她的第一反应是努力动了动胳膊,碰到她的砍刀,这才安心半分。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水流声,只有逼仄狭小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无数细密的声音像小虫一样爬进她脑海,她努力定神,深呼吸数次。
直到有些焦黑的头头冒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那声音才渐渐小下去,着实奇怪。
她艰难的歪过头,眼睛适应黑暗,看见了身边坐着一个人。
是仇央。
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发青,左手腕横亘着八九道深而狰狞的伤口,血迹半干,像是反复割开过。
察觉到她动了,仇央猛地抬头。
黑暗里,翟闻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丝锐劲,毫不犹豫,再次用力划开左手腕上刚刚勉强愈合的伤口。
“你在干什么?”翟闻终于说出了话,声音干涩,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刺痛又袭来。
“仇央是盐脉侍神,血可愈伤。”
翟闻抬起手臂,扒开烧得黑烂的袖子一看。
只见皮肤大面积红肿、皱起,暗红交错的灼烧伤疤,像被烈火滚过一遍。
只是,许多地方竟然已经开始结痂愈合,恢复速度快的惊人。
她这才想起沉水时那要命的高温。
若不是先穿了隔温袍,外头又罩了一层外袍,两层衣物替她挡了绝大部分灼烧,此刻她早已尸骨无存。
说话间,鲜血已经从仇央手腕涓涓流出,浇在翟闻的烧伤皮肤上。
翟闻急忙缩回手喝道:“住手!”
她可不想现在仅有的帮手失血而亡。
“仇央……本当自裁以谢罪。”语气竟带着几分悲凉。
“神使恢复一点,仇央死后罪孽也轻半分。”
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就带回了神使……他摇摇头,正是因为只差一点,他才疏忽大意,明明摆渡人不见踪影,也要执意带神使渡河。
“不用,能活着就行,这些伤口会慢慢自愈的。”翟闻疾声道。
仇央并不停手,再次划开一道伤口,血溅在垂肩的灰发上。
翟闻只得正色:“仇央,我命令你停止放血!”
“是,神使。”他终于停下,竟然透着几分失落。
翟闻感到一丝歉疚。但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是神使,根本不存在什么天神,那不得当场和仇央大战三百回合。
更重要的是,现在不知道掉到什么鬼地方,能多一个帮手希望也多一些。
她撑着身子坐起,伸手摸向四周。
石壁冰冷粗糙,空间狭小到两人几乎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缝隙,简直像一口密闭的石棺。
“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没有人活着从黑河之下出去过。”
翟闻动了动下肢,忽然触到一片硬物,边缘硌得生疼。
她伸手一抓,指尖摸到一束冰冷的红缎子,再往上,是一张面具。
翟闻心头一跳,猛地一拽。
拽出来一具尸体。
身体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温,胸口一个血洞,显然刚死不久。
他脸上戴着一张以大红为主、间杂青色的巨目面具,眼窝空洞,身上穿着深红色的衣袍,皮肤上还擦着一层白粉。
“这里怎么会有死人?”她皱眉问。
“我杀的。”
“你杀的?”
“我们坠下来时,正好落在他旁边。他要出声呼喊,神使当时正昏迷过去,为免节外生枝,我便杀了他。”
翟闻点点头。
“我在他身上发现一瓶花藤散。”仇央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剧毒之物。”
翟闻接过瓶子,正准备观察。忽然,一阵悠远森然的锣鼓声,从远处幽幽飘了过来,穿进这密闭空间来。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许多踩在鼓点上的脚步声。
两人都警惕起来,屏气倾听。
紧接着,一串孩童清脆的歌唱声传来:
八抬大轿抬新郎,
一桥一柱过青江。
过了奈何桥,
从此人间不白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