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未婚夫本来就想毒杀你,我们替天行道了。”翟闻立刻补道。
菊雍听罢笑起来:
“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培育的那些果子,全是用未成熟的花藤粉浇灌改良的。他想毒杀我,用什么不行,偏用花藤散?这就编的招笑了!”
“那是毒谁,反正肯定要毒个人吧。”翟闻试图转移话题。
“这个……”说到这里,菊雍忽然一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道锐光:
“那只老鸟……是你派来的?!”
老玄鹤默默退后一里。
不等翟闻开口,菊雍骤然动手。
“那你留不得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猛地绷直,直切翟闻咽喉。
此时翟闻也已经清理完丝线,反应极快,横刀一挡,叮一声勉强将丝线劈断。
可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银丝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根本躲无可躲。
什么菊雍忽然变脸了?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肯定不是因为她的未婚夫……
即将被分尸之际,翟闻疑惑为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是那只老鸟!当初为了博取信任,特意提过菊雍的妹妹。
一定是因为这事的藏有什么秘密,菊雍要杀人灭口。
她来不及细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抓住这唯一的突破口,在银丝即将缠上身的刹那,拼尽全力大喊一声:
“你别动!我见过你妹妹!”
菊雍的动作猛地一顿。
猜对了。
翟闻抓住这喘息之机,急忙补充:
“她眉心有一颗痣!”
几乎是同一瞬,仇央已然闪身而至,唤出的冰剑抵在菊雍的颈动脉。
“先别杀她!”翟闻急忙喊道。
菊雍停了手,眼珠子瞥向仇央杀气腾腾的双目,又慢慢转向翟闻:
“她还活着?”
翟闻还没有回答,却听远处火光忽至,有数人靠近:“就是那边,有人声。”
“坏事了。”菊雍道,“巡逻队嚷来了,我看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还请小郎先放剑。”
一间方方正正的简陋房间内,烛火影影绰绰。
“你的意思是,你在青江上层见过我妹妹?”
“没错。”翟闻没有再隐瞒,索性实话实说,“我本是外脉人,从青江上方的黑河意外坠落,才落到了这里,正在找出路。”
菊雍已经脱下身上的黑斗篷,一头青黑长发盘着花儿,脸上还留着婚宴上化的妆,粉底厚重,在油灯下显得有些诡异。
“那,她过的,好么?”
“清贫,但是我遇到她,挺爱笑的。”为了博得些信任值,翟闻还补充道,“她帮过我忙,我也给了不少报酬。”
“竟还有这样的事。”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唏嘘,
“我们隐脉的城池,大大小小分布在此地,青江右靠玄蒙山,左邻恶狗岭,上下闭塞。凡进来的人,几乎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听说也有先人出去过,常人却不知出去的路到底在哪。”
“所以,你妹妹是怎么跑出去的?这关系到出口。”
菊雍叹了一口气,道:
“这事,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告诉你们两个外乡人也无妨。
当年我母亲怀我妹妹的时候,父亲被征去服役,家里只剩我和母亲两个人。
母亲临盆在即,还在劳作,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我最懊悔的事,就是那天我在外贪玩。
等我傍晚跑回家时,就发现母亲摔了一跤,已经在家自己把妹妹生了下来,躺在草席上,气息奄奄,眼看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菊雍眼里竟然流露出与先前飞扬跋扈截然不同的神情来,
“母亲看见我,拼尽最后一口气拉着我的手,说她活不成了,可她死了,按隐脉的规矩,妹妹天生要被当成恶婴火祭地母的。她求我救救妹妹,可话还没说完,就没气了。”
“那时候我又怕又悔,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好久。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悄悄把妹妹送走,假装妹妹和母亲已经一起死去。
可这地方,谁家不是守着自己的日子,根本没人会帮我,也没人敢帮我。我抱着妹妹,用一张旧草席裹得紧紧的,怕她哭出声引来人,又给她喂了安睡的药,不让她发出半点动静。”
“我从后院的墙翻出去,沿着青江往上一直跑,往山里跑。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山里黑得看不见路,我又怕又慌,跑着跑着就迷路了,坐在地上哭,不知道该把妹妹往哪送。
后来听见山里有人进来,像是打猎的人,我吓得魂都没了,就想着,不能让妹妹落在别人手里,更不能让她被当成谢母婴烧死。”
“情急之下,我就把妹妹裹在一片大得像船的草叶里,轻轻推到江边的一个石洞口,让她顺着江水飘着,飘进石洞里,就不见了。
做完这些,猎人们就找到了我。他们把我带回去,告诉我母亲难产死了,妹妹好像也胎死腹中。
大家都来来往往安慰我,我只有坐在屋子里发呆,或者幻想妹妹已经被恶狗岭的炎狼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