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幽暗,只点着几支蜡烛,墙面挂满古怪的符文画卷。
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幅图案,最后骤然定格在两幅画卷中间。
交错的绳结之上,小小的头头被牢牢捆绑,四肢绷紧,动弹不得,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翟闻险些失声惊呼,硬生生压下声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碰撞的轻响,木门被推开。
曲明霄迈步走出,正要关门,翟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侧身撞开木门,直冲屋内,朝着被捆绑的头头扑去。
头头看见她,漆黑的眼珠飞快转动,头顶的细树枝剧烈颤抖,满是恐惧,拼命朝着翟闻的方向挣扎。
可翟闻的指尖还没碰到绳索,一股无形巨力骤然缠上她的四肢,瞬间将她牢牢禁锢。
她重重摔落在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也无法催力挣脱。
“你做什么?”曲明霄脸色沉了下来,“我本打算安然送你离开,你非要闯进来。”
“它是我的朋友!”翟闻艰难扭头,盯着她,“我一路都在找它,你为什么要把他绑在这里?”
“啊?你们怎么会扯上关系?”曲明霄满脸诧异,多点亮几支屋内蜡烛,光线亮了几分,“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它从未害过人。”翟闻咬牙,
“你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曲明霄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保险起见,我必须杀了这东西。”
“为什么?!”翟闻心头巨震。
“走吧。”
“不行,您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吧!”
曲明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可知地球是哪来的?”
翟闻摇头。
“地球从来不是什么用来孕育生灵的家园,它是宇宙文明打造的一座囚狱,而里面产生的诸如人类,动植物,都是自然衍生的副产品。”
曲明霄声音平淡,“地心深处,囚禁着一个很危险的旧神,叫问冥。
而我是这里的狱守之一,就是高等文明派驻在此的狱管,负责看守囚狱、维持秩序。”
“最近监狱系统老化紊乱,地表天灾泛滥,都是囚狱崩坏的前兆。好在上面已经派人来修复了。”
她看向被捆绑的头头,眼神复杂:
“你身边这个小家伙,是囚徒的核心碎片,原本由另一个狱守保管,不知怎么竟然被你带走了,我还没去问责她!
它一旦回归地心,整座囚狱会彻底崩塌,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先杀了他,是最稳妥的办法。”
翟闻心头冰凉,却依旧不肯妥协:
“他跟着我一路辗转,从未作恶,我不可能丢下他,让我带它一起远离地心好了。”
“别废话了!走吧。”
翟闻还想拖延时间,便接着问道:“曲阿姨,地底这么多脉系,还有这片桃源,到底是怎么来的?和地表有什么关系?”
曲明霄顺势解释:“人类最早起源于深海,部分族群顺着海水涌入地底岩洞,在潮湿阴暗的地下繁衍生息,慢慢分化出各大地下族群。
唯独这片桃源看似离地心最远,却是距离地表最近的通路。这里有一条特殊冷流,不受地心高温影响,直通地表。
远古时期,地底人类顺着这条水流冲上地面,慢慢适应地表温度与环境,逐渐演化出地表族群。
世人考古缺失的进化链条、古籍记载的神异传说,根源全都在地底。”
翟闻吃惊地听着,心绪纷乱。
她理智上清楚,曲明霄所言句句属实,杀掉头头确实是最优解。
可一路相伴的画面历历在目,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头头赴死。
曲明霄看穿她的心思,缓缓道:“我不会伤害你。我解开你的腿缚,依旧锁住你的双手,带你从出口离开。
灾难终会平息,地表会恢复原样。
我未必还有机会回去见悠然,若你日后遇见她,替我带一句抱歉。
我在她身上留过护身的改动,希望能帮她熬过这场浩劫。”
说完,曲明霄抬手解开翟闻腿上束缚,只留双手绳索禁锢,带着她走出石屋,打开屋后一扇石门。
翟闻抬头望去,门内湍急水流逆势奔涌,向上疾驰,景象违背常理,极为震撼。
曲明霄指着屋后一条逆流溪流:
“顺着这条水路上行,坐上前边的叶片舟,很快就能抵达地表。这不是普通流水,是囚狱的冷却监控水流,不受重力束缚,常年逆流向上,维持着地底囚狱的温度。”
曲明霄推着她往前走:“走吧。”
翟闻步步沉重,心底万般不甘。她试过全力催动共感,试过淬炼后的肉身蛮力,全都挣脱不开禁锢。
就在她即将被推入水流、彻底失去救掉头头头的机会时——
身后院内那口贯通天地的深井,骤然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地面微微震颤,井口黑气翻涌。
曲明霄神色一肃,立刻转头紧盯井口。
下一秒,井中飞出数枚锋利如刀的青叶,速度快到极致,直扑翟闻面门。
曲明霄侧身躲闪,以为叶片要伤人性命。
可青叶掠过翟闻身前,精准切断她双手的禁锢绳索,随即如同化雪一般,彻底消融在她掌心。
一股温润奇异的力量顺着掌心经脉蔓延全身,和她体内共感之力瞬间相融,浑然一体,让她周身气力骤然充盈不少。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井中纵身跃出,黑发拖地,身姿利落:“嘿嘿!小丫头,快去带了小树精走罢,别让我失望!”
曲明霄看去大惊:“三七!你不守着母井,下来做什么?你疯了?”
“你还是只记得我那序号吗,我不仅是三七,我还是花藤月啊!”那瘦小女人冷笑,当即扑上前与她缠斗,一时间飞沙走石。
“你演上瘾了吗?不过我管不着你在虫脉做什么,但是你想放走碎片是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了,原来是你故意让小翟带走那东西的!”
“正是这样呀!”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后果会有多严重?”
“自以为是呀!你还不明白他们派人来干嘛吗,你以为你杀了那小树精就能护住这一切吗?”
那瘦小女人一边缠斗,一边转头朝翟闻大喊:“让你带走的小树精,你怎么还呆在这里!快去!”
花藤月,不是传说里那个虫脉大长老吗?竟然也是狱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