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政面上扬着淡淡的笑,“他对你忠心耿耿,我自然会让他得到好处。”
江敛面上忍不住浮出戾气:“别用忠心耿耿来形容我的朋友,我和他是平等的,他自己都吃不饱饭,盒饭分我一半,床板分我睡,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的朋友?你高高在上,是万人敬仰的江总,但我的朋友,不是你江政为所欲为的棋子!”
江政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熄火的方向盘,内心竟有了一丝不安的惶恐,从小到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弟弟,居然为了一个外人,粗着脖子与他抗争、对峙。
江政心底莫名蹿起怒火,但却维持着唇角浅浅的微笑,“你交朋友了,觉得朋友好,我作为哥哥,也应该由衷替你高兴,但阿敛,看着你维护外人,替别人争辩的样子,我的心好受伤。我明明比别人更爱护你,但你却不要我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再也不肯回家,宁愿在外面睡又脏又乱的工地宿舍,都不愿意回家过高枕无忧的日子。”
江政静静垂眸,“以前,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而我也是你唯一的朋友,有什么高兴的事或者烦恼,你总是言无不尽地和我吐诉。我知道,妈这次是过分了,让你在那么多外人面前下不来台,但你要相信,江家现在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上,连妈做公司的决策,都不得不征求我的点头,有我在的一天,在江家,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
江敛冷淡道:“我不想回家,不是因为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不在乎什么面子,也不在乎江家的财产,而是我真的打算从此以后跟江家再无瓜葛。”
江政想不明白,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一刀两断?你身上流着江家的血,这一点,你走到天涯海角任何一个角落,都无法改变。”
江敛绝情地说:“因为我的人生就是一坨没意义的狗屎,小时候被江壬丢来丢去,后来被接回江家,我信了你妈的鬼话,把她当亲生母亲一样爱戴与尊敬,拿你当可以依靠的兄长,亲密无间地嬉戏玩闹。你的母亲苛待我,嘲笑我,我像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一点不在乎她对我的伤害,我渴望得到她的爱,她的认可,心底里很是感激她愿意把我接回江家,正式给了我一个安定的家,无须继续伶仃漂泊,遭受不同寄养家庭的白眼和冷漠。但江政,你的母亲对我的母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因为这个错误,我们这辈子再也当不了兄弟,再也当不了朋友。我试过,像以前那样敬爱你、看重你,但每当我想起,生我的母亲,因你母亲的妒意和骄纵而死,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和你继续当兄弟,甚至连朋友都不行。”
明明是三十来度的高温夏天,江政却好似看到车窗外下起了漫天的大雪,那雪好大,冰刀一样,片片剜入他的心头,他的心头血流干了,都感觉不到痛。
原来人到了疼痛至极的地步,是感觉不到痛的,整个人麻木得像一块腐朽陈烂的木头,说不出话,眼泪逆流进躯体,漫天的苦涩,剥夺了这副身体所有的五感六识。
江政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敛冷漠地侧脸,看了他一眼,“去年年底,爸被医生下了禁酒令,立遗嘱的那天。”
江政苦笑:“那天我不在,妈特地把我支走了。”
如果我在,绝对不会让你知道这残忍的真相,这辈子你只需藏在我的身后,当江家无忧无虑的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