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忽然有了一瞬的不忍。
他可以固执地拒绝江政,却没法替张寄拒绝。
他的好兄弟张寄,这些年,过得真的太苦了,在工地上拉钢筋,瘦薄的肩上,被钢筋条子磨出了厚厚一层触目惊心的老茧,张寄那双修长的手,原本应该握着课本,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心无旁骛地念书,考第一,可现在那双手,早已面目全非,谁看得出那双手,竟是一个只有二十岁小伙子的?
苦,太苦了,苦到江敛望见张寄脸上扬眉吐气的笑,竟暗暗发下决心,有朝一日,他定要帮他的好兄弟平步青云,往后余生,除了甜和笑,再没有苦难,也不会为钱所困。
他们一起在工地上看着夕阳,起过誓的,这辈子就做彼此的左右臂膀,互相搀扶、互相帮助,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把蔓城整座城市,狠狠踩在脚下!
但现在,他因为与江家的个人恩怨,挡着张寄奔赴他的阳光大道,这他妈还算兄弟吗?
他无法替张寄拒绝,一个近在眼前的灿烂人生!
他的好兄弟张寄,颠沛半生,配得上任何一个来自命运的惊喜馈赠!
江敛垂首不语,挣扎良久,对着江政道:“我可以跟你回去,不过我得先跟他们聚完后半场,他们等我很久了。如果你等不住,就先自己回家,晚点我自己打车回去。”
江政喜出望外道:“你去吧,和小朋友们玩的开心一点。对了,爸去世后,妈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我请她和她那几个闺蜜去欧洲深度游了,回江家,你不会看到你不想见的人。这段时间,我还在几个新开的高档楼盘之间转了一圈,以后你不想回家住,我们就搬出去,就像实现小时候的愿望,爸妈总是吵架,你躲在桌子下面,对我说,如果有一天,家里只有你和我就好了,那家里一定只充斥着我们两兄弟的笑声,会很安宁幸福。”
江敛淡淡嗯了一声,心底却是因江政的缜密周到而惊怖。
他确实不想看见孟宝茹,但一想到,原来江政早就知道孟宝茹和外公的秘密,竟伪装无事这么多年,江敛便因兄长的心机和运筹帷幄而感到后怕。
只比他年长三岁的兄长,是如何独自消化掉那些诡暴恐怖血腥的情绪的?
他看不清江政了,这还是他那个心地善良,底色纯净慈厚的哥哥吗?
回江家只是缓兵之计,江家终究不是可以久栖的良木,左右八月底就可以去大学报道了,江敛打算忍过这段时间,边走边接江政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