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夏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一下,而后哽咽说:“小姑姑,你来的太晚了……”
林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林微夏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小姑姑,奶奶走了,一整晚我都抱着随身听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我知道她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我让爸妈给你打电话,喊你来见奶奶最后一面,爸妈不知道发什么疯,无论我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肯打这个电话,他们的心太狠了,奶奶都要走了,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那么绝情,不让你见奶奶最后一面?我不想看着奶奶死不瞑目,于是就只能寄希望于随身听,如果运气好,奶奶临走前的日子赶上雷雨天,没准她老人家能在随身听里听见你的声音,你们之间会有一个最后的告别,这样一来,无论是你,还是奶奶,这辈子你们就都没有遗憾了……明明运气已经够好了,我终于等来了雷雨天气,可却怎么都等不到你……”
林珑的大脑彻底麻痹了,不可置信到嗓子里的声音都不像自己发出来的。
“你说什么?小夏,你说……谁走了?”
林微夏悲从中来,呜咽说:“小姑姑,奶奶走了,是奶奶走了!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爷爷和奶奶离婚后各自去了哪里?奶奶已经患阿兹海默症很多年了,这些年一直住在疗养院,她不认识任何人了,将任何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都幻想成十恶不赦的坏人,她的攻击性和破坏力实在太大了,爸妈怕她住在家里会伤害到我,于是把她送去了疗养院。这些年她的病一直时好时坏,稍微正常一点的时候,会把我当成你,把我搂在怀里像婴儿一样抚摸,喃喃温柔说好多话;她犯病的时候,仇恨地挥着刀子,嘴里喊打喊杀,一双眼睛猩红,见人就说:徐惠来你这个畜生,你害了我,害了我女儿,我要杀了你!”
林珑的心如坠冰窟,一时无法接受妈妈得了病又去世的消息。
随身听的背景音里哭泣声像刀子一样扎心林珑的心,原来这是亲人们在为妈妈的离世而哭泣。
今天上午在江家,她刚从江敛嘴里了解了阿兹海默这种病,目带同情地望着落地窗外那个孩童一般追逐的固执身影,今天晚上,侄女跟她说,她最爱的妈妈因为得了阿兹海默,才五十几岁就溘然长逝,命运在跟她开什么玩笑?
她不接受!!她绝不接受命运跟她开这种玩笑!!
林珑的手脚都冰冷了下来,她的手又冷又麻,随身听里此起彼伏的哭泣声是那般刺耳,她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逃避。
死去的人不是别人,是生她养她爱她的妈妈啊!她怎么可以这么懦弱地逃避这残忍的一切……
唯一支撑她没有原地脆弱瘫软下去的,就是她活在1998,而1998的妈妈依旧年轻健康美丽。
如果从这一刻开始,她关注妈妈的健康问题,是不是就能避免妈妈在2026离世?
林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追问道:“小夏,从现在开始,你要一五一十地回答我的问题,关于妈妈是如何得病,家里又是如何发生巨变,我要具体到每一个细节,没有办法了,如果错误不被及时修正,我们依旧无法避免悲剧,如果我们疏忽了任何一个可能会导致悲剧的细节,那么引发的蝴蝶效应,依旧会将我们带去厄果的彼岸。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修正对于你来说发生在过去,而对于我来说,正在发生的一切可能的错误。以及……2026的我究竟去了哪儿?”
林珑心里一直有个疑影,为什么侄女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
这太不正常了,不正常到林珑一开始不知道随身听对面的人是自己未来的侄女,下意识吐槽说:哪有这种六亲不认的姑姑?侄女这么崇拜姑姑,但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姑姑。
现在,林珑甚至开始怀疑,未来的她究竟去了美国吗?真的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这不是一别就可能终生无法联系的古代,现代社会,卫星覆盖下的地球,一通越洋电话,就可以让身处地球两端的两个人畅通无阻沟通。
没道理的,家里给了自己那么多爱,自己也那么爱着家人,她不可能去了美国就不和家里联络,从此杳无音讯。
她一定要搞清楚2026的自己究竟去了哪,或许这才是妈妈郁郁得病的症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