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惯和颜悦色的阿敛,也有这样霸道而不容拒绝的一面,她好像一直忘了,他这种家庭和普通人是有壁的,他们生来就带着上位者的凝视与威严,是阿敛自愿的纡尊降贵给了她那种他很好相处的错觉。
两人不过一周多没见面,却莫名生疏好多。
江敛的回忆还停留在下雨那天的悸动与心潮澎湃,他们赶在雨点砸落下来之前紧紧牵手奔跑,狭窄阴暗的楼道里,他像一张网那样将她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那段开不了口的告白,是无限接近幸福时的激动与喜悦。
这些天,他的思绪一直停留在那天走不出来。
江敛被她眼神里的陌生所刺伤,却装作云淡风轻地道:“走吧,我送你去宿舍。”
林珑讷讷点头,一时不知道该和他聊什么,有点尴尬地找话题道:“江政今天没来吗?”
“他去国外出差了,回不来。”
“哦……”
林珑的寝室分在C舍,江敛向路人询问C舍怎么走,林珑忽然有点感动,她知道江敛一直很讨厌主动和人打交道,他可以不用做这些的,她会自己去寝室楼安顿好自己。
两人并肩在林荫道下走,她两手空空,而江敛像她的长工,左右手都没空着,大包小包帮她拎着东西。
林珑咬了咬下唇,有点不忍心即将说出口的话,暗中悄悄地看了江敛一眼。
没想到江敛突然问道:“你生气了?”
林珑怔在原地。
什么?
江敛的眉尾微微压了下来,目光略带阴郁地盯着她,有点委屈又有点可怜地阐述:“如果不是生气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哦,他指的是BP机?江敛升学宴,江政送的伴手礼那个。
林珑解释道:“一直没开机呢。”
眼皮蓦地跳了跳,说谎的人,其实身上总有破绽的吧?
江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说:“可是我给你家里打了电话,就算你出门了,回来也可以给我回电话。”
林珑有点不习惯他的咄咄逼人,好像她不联络他,必须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才罢休。
林珑突然不想他送自己了,足尖顿在原地。
江敛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疲惫感漫上心头,林珑的心脏有点疼,却又无法告知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她怎么会不知道阿敛对她的特别呢?
可如果继续放任这种特殊的情感在心里滋生壮大,最后她和阿敛都会受伤的。
林珑心里难过,却还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将心狠硬了下来。
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割舍,她下定决心对江敛说:“就送到这吧,我自己去宿舍楼。”
江敛僵住,被她语气里的陌生与拒绝打得猝不及防,镇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哽咽:“你确定?”
林珑伸胳膊准备拿回他手里的行李箱,可是江敛将行李箱的手柄握得很紧,林珑无法撼动分毫。
她自然是能感受到此时他目光中的灼灼与拷问,可是抱歉,她不能与他对视,承接住那份过于灼热炙烫的情感。
林珑将视线调向林荫道的前方,缓缓道:“阿敛,放手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江敛不明白为什么她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得如此冷淡,是那个雨天自己过于冒进吓到她了吗?
如果是因为这个,他可以暂时退回去当普通朋友的。
江敛急切地说:“是不是陈越去美国,你太难过了?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他有耐心的,虽然她喜欢的人是别人,但陪伴才是最长久的告白,他还有四年的时间和她在同一个校园,到时候无论是陈越还是林越、李越,都会彻底成为过去式。
他果然还是没能忍住,又将话头引到了那个雨天未完成的话题上,林珑的心却木木的,完全激荡不起任何的涟漪。
巨大的悲伤像一团浓雾将她完全笼罩,她迷路在阴气森森的森林。
她确实不该有反应的,最好像一块木头那样无悲无喜。
“我不喜欢陈越,很早以前就明白那不是喜欢。”
那是向上的一种追逐,飞蛾趋光而逐,陈越就是她生命里的那道光,她要铆钉一个目标不断追逐,从而成为更好的自己,她喜欢的是那个追逐过程里不断向上、享受成功的自己。
江敛的心跟着颤了颤,眸中染上了一道抑制不住的狂喜,她居然不喜欢陈越?
太好了!原来那道迈不过去的高槛,从始至终都不存在。
可下一秒,林珑的话又将他打回了冰冷的现实。
“对不起,江敛,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江敛不可置信,表情是硕大的愕然。
她说什么?
她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