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珑珑,你是不是对随身听做了什么,所以从一年半前开始,你就再也联系不上那边了?”
林珑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啃碗里的鸡肉,眼神闪烁地说:“没有啊,本来随身听就不是随心所欲能联络上的,从第一天靠它联络上那边开始,我就已经全盘接受随时再也无法联络这件事。我只是随机事件里的一个幸运观众,怎么能贪心祈求自己一直好运。”
江敛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锁在她的头顶,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林珑好奇地仰头问道:“什么梦?”
“梦里出现了那个随身听,但我却不是我。”
“嗯?”什么意思?
“是2026年的江敛,他收到了一段来自1998你的录音留言。”
林珑惊讶的手里筷子都滑落了。
怎么会……他怎么能感知到她做的那件事?
从她露出来的表情中,江敛确定了这个古怪的梦,不是没由来地出现。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听完录音,好像发了疯一样在找你。”那种暴力想破坏掉整个世界的欲念,江敛称之为2026年的他,似乎想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林珑噎了一下,缓缓道:“蝴蝶扇动翅膀能掀起印度洋的海啸,这就是蝴蝶效应。在2026年的时间线里,我尚未改变自己因病而亡的结局,但因为选择和你交往,从此我们有了交集。在那个世界,我成了你学生时代早亡的白月光,拥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二十四岁的我去世之后,你意志消沉,小夏说2026的最后一天,你是在医院度过的,整个人意志消弭,完全没有任何求生欲。所以,我灵机一动,想着既然我的随身听能一直保留到2026年,那么我录下来的留言,你一定也能在那个世界听到。”
听到小夏形容的住院的江敛有多不争气,甚至连一口米粥都拒绝进食,林珑恨其不争道:“你呀你,一点都不听话,我死之前肯定交代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结果你却那么倔,完全不听我的话,那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江敛却一点不意外道:“本该如此。没有了你,我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他甚至嫌2026的江敛活的有点长了,内心升起一股不满,他为什么不在二十四岁的时候追随珑珑一起去了?
林珑被他的话堵的无语。
“所以,你对那个家伙说了什么?”江敛很好奇。
林珑昂胸瞪眼,“当然是让他吊着命,等老娘我杀回来啊!”
“喂喂,你好,这里是来自1998年最后一天的林小珑,2026年的江小敛,你能听到我的留言吗?”
病床上的江敛听到这句话,毫无求生意志的眼球倏而被点亮了一束光,眼泪自眼角汩汩淌下。
“这里不是幽灵频道,1998年的我还好好活着哦,现在是我们在一起的第122天,今晚我们一起跨年了,你刚刚送完我回家,我在我房间的窗台,还能看见你在路灯下慢慢走出巷子的背影。今晚我们一起去吃了白水羊肉火锅,还一起去了新开的冰场滑冰,张寄和霜霜也一起参加跨年了,我们都很幸福。听小夏说你住院了,还不听话乱发脾气不愿治疗,那你现在可要竖起耳朵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哦,你看看听了之后,要不要好好治病、好好吃饭。”
江敛泪中带笑,边上的捧着随身听的林微夏表情却是无奈。小姑姑哄小姑父还真是有一手,简直手拿把掐的,把人整的又哭又笑,跟三岁孩子似的。
“咳咳,江小敛,我准备在二十四岁的最后一天,体检顺利拿到绿灯就嫁给你。所以……你要不要从现在开始,好好治疗身体,等时间线推到二十四岁的我拿到生命通关卡,然后无病无灾地嫁给你。再过几年,或许某天你一睁眼醒来,枕边会出现一个被你宠坏的中年林珑。你……要不要再等等看嘛?”
林珑向江敛复述完这些,当然,她自动跳过了那段她说自己要在二十四岁最后一天嫁给他的细节,这真的太羞耻了,大姑娘家家的,竟脸不红心不跳地口出狂言,林珑自觉掘地三尺都抹不开这张脸。
江敛若有所思地道:“或许就是因为你的录音算是某个事件的重要节点,掀起了另外一个蝴蝶效应,所以随身听才会消失联络的功能。”
林珑无所谓道:“如果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救赎2026的你,现在它已经完成了使命,我一点也不可惜失去它的特殊功能。”
已经没有比更好的现在了,两年后的今天,家里没有背上莫名其妙的债务,还搬进了漂亮舒适的新房子,爸爸妈妈也没有如期离婚,反而更加恩爱有加,她的身边有形影不离的江敛,一切都是刚刚的样子。
人因知足而幸福,二十岁的夏天,林珑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江敛忽然点了点餐桌的玻璃桌面,微眯起眼睛,拷问道:“那家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听话,所以珑珑,你是不是‘忘了’录音里的一些具体内容,比如承诺要嫁给我之类的,所以他才会重振旗鼓重新复活?”
林珑赫然睁大眼睛。
他真的太太太聪明了!
被他戳中了秘密,林珑就差跳起脚来掩饰,小脸辣红辣红的,涨着脖子说:“我怎么可能会说那种没脸没皮的话!”
看着她的反应,江敛了然于心,哇,真说了呀!真是有够嫉妒那家伙的,珑珑都没对他说过的话,怎么可以先和那家伙说!
江敛吃醋道:“不管,你对他说的话,要一模一样对我说一遍,先来后到,我才是正版。”
眼见着要被吃的死死的,林珑突然灵机一动,翻局道:“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了,你东西全都收好了吗?”
江敛欺上身来,扣住她的手腕,“休想岔开话题,小坏蛋。”
林珑没有挣扎,而是主动将嘴唇凑去他的耳畔,羞涩地说:“我说的是那个东西……你带了吗?我们住一个套房欸!你对自己信得过,我恐怕都不太信得过自己……”
人未抵达班度士岛,却已经感受到海岛炽热阳光在身上灼烤,江敛瞬间败给她,面沸如红汤。
轻啄了啄她调皮的小嘴,江敛不稀罕道:“反正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而且我会比他更早娶到你。”
林珑哭笑不得地道:“没见过自己吃自己醋的人嗳!”
江敛并不准备告诉她,爱在他这就是超越生理极限的占有欲。
有关你的一切,我都想霸道独自占有,怎么会容许旁人觊觎惦记?就算是未来的自己也不可以。
二十岁的夏天,他们出发去海岛度假,是蔚蓝色的。
二十一岁,或许他们会奔赴葱郁山川、鲜绿旷野。
二十二岁,也许在金黄的沙漠探险。
以后很多很多个未完的夏天,他们都会彼此陪伴一起度过,将生命里收集到的所有颜色拼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可以骄傲盖棺定论:十八岁爱上的人,永远像盛夏的阳光一样,灿烂、明媚,永不褪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