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他睁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

然后顿住了。

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楚怀时正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隔着双向四车道的马路，隔着清晨疏落的车流，隔着斑马线上正匆匆走过的行人，周陌尘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用吸管戳开杯盖上的封口，动作有些笨拙，戳了两下没戳进去，最后换了根手指使力才成功。

等他终于喝上第一口，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大概是味道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又低头看了看杯身，似乎在确认自己到底拿的是不是拿铁。

周陌尘看着那张皱着眉、带着点懊恼的脸，目光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绿灯亮了。公交车启动，窗外的画面被拉成模糊的色块，便利店和那个站在门口的少年一起被甩在了身后。

他垂下眼，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到站下车，他走得还是往常那条路，穿过侧门，绕过操场边缘的护栏，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

他走上楼梯，拐进走廊。班上的门开着，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埋头写作业的，趴着补觉的，还有在过道里来回走动着收作业的课代表。

他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抽屉里多了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没封口，边角折得不太规整，像是随手折的，又像是对折了两次都没对齐。

他垂眼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过了片刻，他抬起手，两指捏住信封的边缘，把它抽了出来。

打开。里面是一小袋茶包，茉莉花茶，便利店里最普通的那种。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周陌尘的目光在那袋茶包上停了不到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意外，也没有好奇，像在处理一件毫无价值的杂物。

他抬手，信封连同茶包一起，顺手的丢进了桌旁的垃圾袋里。

他收回手，从抽屉里抽出第一节课的课本，翻开。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又落下去。他坐在这一切的中间，表情平静，目光落在书页上，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周陌尘没有动。他坐在座位上，等前面几排的同学先走，等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变得稀疏，才慢慢合上课本，站起身。

食堂里人已经多了起来。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的坐凳就有人坐下了。

"又见面啦！"

是那个女孩叫苏若水。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你一个人吃吗？"

周陌尘抬眼看她。苏若水确实长得漂亮，扎着利落的马尾，五官精致，笑起来有种让人很难拒绝的亲和力。这样的长相，在人群里向来惹眼，也向来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周陌尘见过她被男生围在走廊里搭话，也见过有人往她课桌里塞东西，那些人里有些是真心，有些不是。

但那些都和他无关。

"嗯。"他应了一声，垂下眼，继续吃饭。

"我也一个人！"苏若水把餐盘放下，筷子勺子分门别类摆好，动作利落，"咱俩搭个伙呗。"

在听到对方浅浅的一声嗯后她说着，就开始吃了。没吃几口就又开口问：“我有道不会的题，你中午能不能交我一下？”

周陌尘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成绩不好，怕是不能帮你了，抱歉。”

苏若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低头吃饭，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今天数学课那道大题的解法，说老师讲的步骤跳了太多，她抄了隔壁班同学的笔记才弄懂。

周陌尘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他吃饭的动作不急不缓，咀嚼的节奏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走进来，为首的穿着被汗湿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点不太耐烦的表情，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是楚怀时。他身后跟着蒋合欢、还有几个平时总混在一起的男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食堂，立刻就占据了靠窗的一整排位置。

楚怀时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就被蒋合欢拽着袖子说什么，他偏头听了几句，嘴角弯了弯，回了句什么，蒋合欢立刻夸张地往后一仰，惹得周围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穿过半个食堂，落到周陌尘耳朵里。

见周陌尘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苏若水一脸无辜的问了句："陌尘，你八百米跑多少呀？"

周陌尘经微侧的头偏向她，看着她那“无辜”表情。

周陌尘没有回应。他继续安静地吃着，只是——

他端起汤碗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一个方向。隔着半个食堂的人头攒动，楚怀时的侧脸在某个间隙里一闪而过。他在笑，露出整齐的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自然，是和朋友们在一起时才会有的那种、完全放松的笑。

周陌尘垂下眼，把汤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汤是凉的。他放下碗，把最后几口米饭吃完，端着餐盘站起身。

随后不知道对谁来了句“再见。”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