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站在府衙外,断断续续也把这件事听了个清楚。他们个个脸上浮现出溢于言表的愤怒,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那些手足无措的孩子们身上时,又变成了深深的疼惜。
他们普遍年龄都不大,更有些才不过三四岁,正是在家中嬉笑玩耍的年纪。本该被家人捧在手心,却遭遇这般厄运。百姓们纷纷议论,有人咬牙切齿,有人默默擦泪。他们无法想象,这些孩子的父母会有多么心急如焚,会有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大人,我们也要出一份力!”一位中年汉子走上前,他是城中一家杂货铺的老板,“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虽不能亲自寻人,但可以捐出些银钱,安置这些暂时未能归家的孩子。”
“没错,我们可以来为孩子们做饭。”一旁的几名大娘眼含热泪,心疼地看着那些缩在一起的孩子,上前大声说道。
有人开了头,又有不少人上前表达着自己所能做得事。一时间,府衙门前响起无数声音,他们纷纷讨论着如何将大伙的所长结合起来,共度眼前的磨难。
就连知府大人何时走到眼前,都没有发现。
“好!好!好!”知府大人满脸动容,连声道好,“柳州城有你们这样的百姓,乃柳州之福!来人,将各位能提供的帮助记录下来,后续好生安排,万事皆以这些孩子们的安危为重。本官这就去修书一封,送交邻城知府,请他们一同协助处理此事。”
一切都被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血月和玄空二人松了一口气。
从府衙出来的血月走着走着,忽然脚下拐了个弯。玄空只静静跟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血月改道去了瑶琰阁位于柳州城的据点。论消息灵通,又有何人能与瑶琰阁相较呢?此事若是能依托,想必那些孩子能更快寻到回家的路吧。
甚至没有多费什么唇舌,瑶琰阁的管事便爽快地应下了此事。在血月疑惑的眼神中,那管事笑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家阁主当年创建瑶琰阁的初衷,便是为了寻找自己失散的弟弟。今日瑶琰阁能为此事出一份力,想来阁主定会非常愿意。”
“阁主大义。”玄空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不出三日,江湖中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不少正义之士自发照着名单上的消息,前往寻找那些已被发卖的孩子。一时之间,有不少孩子被寻到,送回了家,许多家庭终得团聚。
可即便如此,于那厚厚的账本而言,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更多的孩子,早已不知所踪,或身死魂灭。
江湖中的起起落落,实在太快。没过几日,沸腾的江湖已经重新慢慢平静了下去。但依旧还有不少人,在追查着这些孩子们的下落。
经此一役,整个江湖几乎被肃清了一遍,捣毁了不少拍花子的团伙,失踪的案件也少了许多。
这一路走来,玄空对血月的认识变得更为完整,不再是初识时,那个总爱调戏他的姑娘。
交叠的红衣与僧袍,指尖拂过的经书,还有山洞中光洁莹润的背,散落一地的佛珠……一桩桩一件件重新浮现在玄空的脑海中,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玄空也说不清自己是何时乱了心,可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只想引导她放下屠刀一心向善,逐渐开始对她好奇。好奇她在柳州水灾后,判若两人的行径。
可渐渐的,又从好奇变成了心疼,还带着几分艳羡。心疼她儿时的颠沛流离,心疼她为了活着而不择手段,艳羡她从不在意他人眼光,活得肆意又自由。
那是他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
他仍在襁褓之中时,就被方丈捡到。方丈看着被丢弃的婴孩,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进了广济寺。他从小在佛寺中长大,耳畔闻佛经,满眼皆慈悲。在他话都还说得不甚利索的年岁,佛经却已经倒背如流。
人人都说他极具佛缘,天生就是要修佛道,弘扬佛法的,是最有可能功德圆满的少年佛子。
可从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出家,愿不愿意出家。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方丈告诉他,若想真正修成正果,还需入世修行。只有见过红尘,见过众生,才能真正做到佛爱世人。
未曾想,入世的第一年,他的心就乱了。还没等他勘破,血月就已经死在了他心动,却不自知的那一年。
那一滴溅入他眼眸的血,成了他心上抹不去的印记,成了他的执念,成了一切循环往复的源头。
一次又一次重复,一次又一次身死,玄空的执念越来越深,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