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书皱眉,压低声音道:“像是个会武的。”
朱宸濠点头,语气低沉,“行伍出身。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说罢便朝那管事一拱手,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三人到附近寻了个茶馆,在二楼包了间茶室,那茶室临街开窗,刚好可以瞧见粥棚附近的情况。叫小二上了壶新茶,嘱咐其莫要外人打扰,他们有事相商,小二应声退下。
三人在窗边落座,傅玉书凑近窗边,向外张望,“沈宁,你怎么看出那人是行伍出身?”
朱宸濠端起茶盏,“那人身姿挺拔摆臂有力,走路步幅均匀节奏稳定,一看便知。”
陶醉合拢折扇,“原来如此,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朱宸濠摇头,“倒也不是一定有问题,且再看看吧。”
待到午时,粥棚开始发放馒头,流民皆排起了长队,那几人却不慌不忙,等到人都散开了,才慢悠悠到粥摊前领了馒头,也不急着吃,揣进兜里又躺了回去。
“确实不对劲。”傅玉书道:“他们看上去一点都不饿的样子。”
陶醉也道:“确实,仿佛他们只是去完成个什么任务,吃什么对他们根本不重要。”
朱宸濠眉头深锁,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看他们这般藏头露尾,绝非寻常流民,更不像是本地公差。一身行伍习气却刻意藏在粥棚之中,恐怕另有图谋。莫要打草惊蛇,暂且静观其变。”
二人点头,眼看到了饭点,三人便下楼去寻些吃食。小二推荐道:“城中的一品包子味道极好!诸位要是初来汴梁一定要去尝尝。”说罢又给三人指明了方向——不远,走过两条街右拐,门前人最多的那家就是了。
于是三人便到了这家包子铺前,招牌不大,有些年头了,门前顾客颇多,但幸好这包子一次可以出上许多,客人走得也快,不多时便轮到了他们。掌柜的听他们是外乡口音,便热情介绍:“客官来得巧,咱家这‘一品包子’可是当年周王府里传出来的方子,肉馅鲜嫩,皮软带汤,您尝尝!”陶醉拣了一个咬开,汤汁果然丰盈,连连点头。三人买了一屉包子,就近找了个酒楼,又点了几个小菜,两壶好酒。
三人各自尝了几个包子,都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傅玉书喝了口酒,叹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朱宸濠笑道:“吃两个包子就是人过的日子了?那改日多打包一些,给你路上过人日子。”
傅玉书把包子往嘴里一塞,含混道:“那也不能总是吃包子吧。”
陶醉摇扇轻笑,“烧饼馒头,任君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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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东街一路闲逛,不时找些街边店铺打听一下那些流民的行迹。那些店家给的回复都差不多,大部分就是真流民,偶尔缠着路过的客商讨些银钱,其余时间都缩在粥棚四周,也不怎么打扰别人。不过有几个汉子倒是偶尔出入附近的客栈,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流民的样子,也不知为什么要混在流民里面领些稀粥馒头。
朱宸濠心中有了计较,正准备先回客栈再做打算。傅玉书忽然压低声音:“有人跟着咱们,从刚才就开始了。”
朱宸濠不动声色:“继续走。”
傅玉书便不再理会,只当那条尾巴不存在。
三人路过一家点心铺子,傅玉书一眼瞧见柜台上摆着的糕点——外皮金黄,内里是白色的丝网,瞧着十分不错。上前一问,果然是本地特色糕点,名为大京枣,以糯米、饴糖、酥油制成,口感酥脆、入口即化。
傅玉书当即付钱买了一包。谁知咬了一口,脸色便垮了下来:“太甜了,腻得慌。”
陶醉尝了一块,觉得还好,但不能多吃。
朱宸濠见他俩这副表情,便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那一小块。三人对视一眼,果断将这包点心塞给了路边眼巴巴望着的小孩。
远处那人隐在人群之中,不时朝他们看上两眼,跟踪技术着实不甚高明。
傅玉书借着人流的遮掩,低声道:“还跟着呢,这是想干什么?”
朱宸濠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应是想探明咱们的住处。”
陶醉指着街角一个烧饼摊子,压低声音,“不如分头行动,探探对方虚实,饼摊汇合。”
三人瞬间散入人群,那人顿时慌神,四下张望全然找不到三人踪影,急得来回乱窜,口中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继而愤然哀嚎:“老子的一百两啊!!”
终究无从追踪,只能悻悻离去。
傅玉书一看那人这就放弃了,心中一嗤,“原来只是个杂鱼啊。”
抬步来到街角那个摊子,见贴着“烧饼夹包子”的招贴,不由好奇:“烧饼夹包子?这是什么古怪吃法?”于是便买了一个站到一旁。那烧饼是刚出炉的,芝麻焦香,里头夹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瞧着实在敦实。
他咬了一口,咀嚼片刻,表情变得十分微妙——说好吃吧,口感确实奇怪;说难吃吧,倒也不至于,就是面裹着面,肉馅混着芝麻香,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咬了两口,终于还是没能吃完,顺手递给了旁边蹲着的一条黄狗。那狗倒是吃得欢快,尾巴摇得起飞。
朱宸濠与陶醉此时也已经走到摊位前,陶醉忍不住笑他:“小玉你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吃食都要试一试?”
傅玉书振振有词:“不试怎么知道不好吃?这叫格物致知。”
朱宸濠摇着扇子,悠悠补了一句:“格了半天,格出一只狗来。”
傅玉书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要去抢他的扇子,三人笑闹着穿过街市,往客栈方向去了。
这一日虽未能彻底查清那些流民的底细,倒把汴梁城的吃食尝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算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