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后到。
唐恬一到,两个女孩就开心地抱在一起。
李賀然眸中闪过一丝不愉。
“我想你!”
“我更想你!”
两个女孩说完,然后再一对视,齐齐转向钱宝麟,“参见班长大人。”
显然是商量好的。
钱宝麟原谅了她们的欺君之罪,“赐座。”
她俩一边笑一边牵着手坐在一起。
来的人挺多的,将近十个,都是来市里读书的。
钱宝麟为了参与感,和小城那边的分会场一直通着视频。
姜宜给杜宇杰宋晓帆他们打了招呼。
她当初念到一半转学了,大家都好奇她的消息。
“姜宜,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明嘉。”
“哇,”大家都知道明嘉的含金量,全省的家长都以自己孩子在明嘉读书为荣。
她立刻说:“李賀然也在明嘉。”
她的心从未变过,想大家都认可他。
“我们知道,”小城里今年就他一个上了明嘉。
他们心有戚戚,小时候不把李賀然看在眼里,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那可是明嘉啊。
或许以后再见,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钱宝麟点了一百首歌,第一个开嗓,唱完了把麦克风给姜宜。
姜宜唱了首《你是我的眼》,她音调标准,又有少女独特的清脆,歌声特别好听。
她想起当年和李賀然一起练习说话,就像悬崖下练功,可还没等重返江湖惊艳众人就分开了,她选了一首《十年》,把麦克风递给李賀然。
“来嘛来嘛。”
钱宝麟和唐恬都惊讶,她竟然让李賀然唱歌?
李賀然迟疑一瞬,他的声音不好听。他不喜欢唱歌,但没法拒绝她。
他接了麦。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这世上只有少数人能引起他波动。
姜宜摇摇晃晃给他打节拍,眼睛亮亮的。
重返江湖,就是现在!
他扫了眼屏幕,开口:“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哈哈哈哈哈——”
大家一起笑了。
李賀然从小干什么都厉害,翻卡片都能把人赢哭,一向十项全能的人,居然五音不全!
这笑却和小时候的嘲笑不同,完全是觉得有趣。
姜宜也笑得弯了腰,眼睛弯弯像月牙。
出师不利,但至少让大家都知道他不口吃了。
他不去看她的笑,没有过多反应,把麦传给下一位。
没再发言。
大家都轮了一轮后,唐恬和钱宝麟争夺麦霸之位。
争着争着,他看到包厢外一抹身影走过,眼色一变,扔下麦往外走。
唐恬在后面说:“熟人啊,叫进来一起呗,人多热闹。”
他追出去,在拐角看清那人的脸,果然是陈家蓁,他现在的班长。
此人老是揪他衣领没扣好,头发不够短,迟到早退巴拉巴拉的扣他个人分。
他以为她多不蔓不枝香远益清呢,还不是放假来KTV当混子。
呵呵,可算让他逮住她小辫子了。
他偷偷跟踪,看她要去哪个包厢,和谁嗨皮。
……
包厢里,大家热火朝天,一个男生和唐恬对唱。
李賀然把剥的瓜子仁给她,说出去透透气。
姜宜察觉出不对劲,他好像有点低落。自从他唱歌后,就……
或许她不该让他唱歌?
他对自己的声音很敏感。有一年不肯跟她多说话,她还以为他又不会说话了,三番五次问,才发现他是变声期,觉得声音不好听,所以才不说。
她那时觉得这只是很小的事。
每个人都有不自信的地方,她已经懂得她以为的小事在别人那里可能并不小。
她出去找他。
走过一段走廊,李賀然在阳台,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乌金西坠,楼下是城市的车水马龙,一株绿植在墙角轻轻摇晃。
她走过去,小声问:“李賀然,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知道她来了。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愤怒。所有的愤怒都源于自身的无能。
他连一首歌都唱不好。
他不在意其它人的看法,却忍不住对她一声笑一个表情反复琢磨。
他知道他不正常,但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等一切都明朗,也就是他不能再心安理得的时候。
在他有价值前,他的一切都没有任何价值。
姜宜站到他旁边,侧着脸看他,“我才不信呢。”
“没有生你的气。”
“那你是生自己的气?”
他冷着脸。
她等了会儿,忍不住笑了,“李賀然,你真可爱。”
他看向她。
她就知道他因为唱歌的事别扭。
“这是什么生气的标准?”她想了想说,“按照你的标准,那我可惨了。”
“小时候我自己不会扎头发,要你给我扎,要生气;遇到麻烦不知道怎么解决,只好给你打电话,要生气;遇到不会的题目更要生气,入学考你比我高二十多分呢……”
她想想那个情景,“我每天一起床就把自己气晕了。”
他知道她只是安慰他。
她说:“上次忘记告诉你,其实我从小到大都觉得你声音很好听。”
这是真心话。
“全世界最好听。”她故作正经地说:“我的审美你知道,很时尚的。而且我是很公正的人。”
斜阳如碎金,她站在暮色里,阳光穿过微棕瞳孔,直达他的眼睛。
盆栽中的绿植迎风招展。
李賀然正要说话,拐角处传来一阵尖叫。
是钱宝麟的声音,他和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