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一停,在见过兰时浓密的睫毛一抖后,又看似得意镇定道:“弟子当时身为他人妇,身边又有其他同样嫁人的好友作伴,岂敢明目张胆打量男子?纵使是出家人也当避嫌。要怪就怪师父讲经的故事太过吸引人,身姿太过好看,弟子隐在人群中远远一听,只顾只顾平复头晕脑胀的心跳,好奇师父帷帽之下的模样,哪还顾得上分辨声音?况且师父世间信徒众多,能将您与兰溪主持分清者又有几人?这个,也怪不得弟子吧。人总有点难以启齿的小秘密不是?”
“秘密?”兰时将帷帽往院中的石上一放:“你在承认自己与宋施主认识。”
戚灼:“…….。”话,还能这么理解?
只要宋听禾住在这里,有些事注定瞒不过去。
行吧:“的确与您那小情人打过几次照面,算是点头之交。避而不见,实因弟子不想将自己女子身份,还有想要皈依佛门之事张扬出去罢了。”
“以宋施主的身份,能与她有点头交,怀月,你的身份恐怕不是先前所讲的那般简单。”
“弟子也觉得,以师父您那小情人的身份,也断断不可随意钟情一人。赤水的贵女为了师父,敢袭扰兰因寺。看来师父的俗家身份,不是寻常布衣?”
面面相睹。
各不相让。
兰时垂眸拂去袖口被宋听禾抓过的浮尘,语带霜雪,勾唇轻笑,仿佛已洞悉戚灼的伎俩,却未点破:“你既潜心要在兰因寺修行,那自是要做些与俗家弟子同等要做的事。专门供香客、信徒用斋的地方,去多了,是要用相应的香火换取的。你可想好布施香火换取斋饭僧衣,还是做些洒扫之类的活,以劳换取?”
诶?
这刨根问底的话,算是过了?
方才对着正主重新违心剖白,面对那样一双看人看事通透的琉璃眸,说谎就能下地狱如佛祖身处尘世的一张脸,亵渎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压力。
擦了把脸颊不知不觉溢出的汗。
然后继续完成自己跟兰时套近乎的目标:“弟子想在兰因寺做些洒扫之类的活计,这方丈院也可以。不知可否多劳多得,换取两人份的素斋?弟子的好友暖暖一直夜宿在摩崖石刻佛像,帮弟子绘制壁画,实在无暇分身去自备膳食,以劳换取。”
“可。兰因寺后山那处你也去过,有片庄园,名为洗月台,有百顷稻田、菜园、药圃、茶叶园,白鹿千头,不知你擅长什么?”绝口不提自己的方丈院。
知道兰因寺有钱,没想到豪奢至此。
戚灼对自己毛手毛脚的毛病颇有自知之明,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势必会死在自己的手之下。寻思养鹿应该与养战马都差不多,都是吃草的,倒有几分把握。
“弟子可以养鹿。”
兰时颔首,将手中佛珠交给她:“你持此物去洗月台寻不语堂主,他见到贫僧的佛珠,自会允你入内。”
戚灼捧过熟悉的佛珠,指尖传来陌生纹理,好似跟他前几日戴的不一样:“师父,此珠可有何玄机?怎见您常换佛珠?”
兰时:“寺务繁冗,方丈需督导弟子修行、弘传佛法真谛。师兄身为主持,统揽各类佛事法会,时常分身乏术。现,又临春日,非必要,师兄犯了咳疾不便出门。再面容可遮的情况下,贫僧与师兄商定,谁带这串名为林缚的佛珠谁就是方丈,寺中修行僧人也默认,认珠不需认人,如此会让师兄清闲些,让他静养调息。”
戚灼摸着像是古物,却自带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莹润生辉的珠子:“弟子还头回听说一串佛珠居然有名字,不过谁带这串珠子,谁便是方丈。那这串叫林缚的珠子,莫非是是兰因寺传承衣钵的信物?”
兰时点头:“捻珠即闻松风起,古木锁林海涛声。传说,带着此佛珠在万年松林之下打坐修行,佛珠会发出海浪的风声。”
“真的?那弟子要试试。”
“晚了。”
戚灼:“?”
“兰因寺中最后一棵万年松不是刚被你修剪了。”
一腚修剪的。
戚灼:“…….。”干呵呵两声,将稳稳当当佛珠戴在手腕上:“师父放心,人在,林缚佛珠在。林缚佛珠没,弟子就去殉葬。”
兰时轻一点头。
但是在戚灼转身之际,兰时唇角似嘲非嘲的弧度事怎么回事?这微妙的神情,隐隐的,令人心头无端掠过一丝不安。
两人心机交锋数次,虽说旗鼓相当,可此刻,戚灼却生平第一次感到如履薄冰,好像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难不成这个去鹿园干活是个坑?
兰时又打什么主意,来敲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