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语打饭时,显然低估了她的饭量。
不语头都没抬,淡定将自己未动过的一个糖饼给了戚灼。
不足巴掌大铜板厚的糖饼,五六口下了肚,戚灼的眼神依然表示的没吃饱。
不语寻思片刻,在戚灼贪恋的目光之下,将手中的饼,掰一下没动过的一半递递给了她。
三块半的糖饼,就着一碗药粥,强有了七分饱的样子。
待不语吃完,正跟她比划如何熬制糯米浆。
鹿群突然嘶鸣,四处奔散,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偷盗白鹿之人。
与此同时,突然涌来十多个香客上门讨要祈福袋。
偌大的鹿园仅有不语跟戚灼两人。
分两路。
戚灼按照不语的吩咐,告知香客,祈福袋需待法会当日方能领取。
香客见戚灼一个俗家弟子,自然不相信,扬言自己远道而来,等不到法会当天,闹着非要让不语现身给个说法。
待戚灼好不容易拿出气势糊弄住香客,一一劝退。
听得远处的白鹿似乎更乱了。
戚灼气喘吁吁赶到白鹿受惊之处,发现不语踉跄着退到古松下,脸颊带血,僧衣撕开,三个汉子呈犄角之势围上来,领头的疤面男人甩着手中沾血的麻绳,朝不语脸上啐了口唾沫:“小秃驴倒有把子力气。”
像是故意要看不语心死如灰,无力回天的绝望模样,指使手下一刀子抹了母鹿颈间。
哀鸣凄绝,鲜血喷涌。
"老大,这畜生偷饮寺里圣泉三年,鹿茸少说值五十两白银。"
戚灼瞧见母鹿腹部隆起,居然还有头待出世小鹿?
不语突然暴起,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疤面男人,看得出纵有武艺傍身,但显然不是三名偷鹿者的对手。
偷鹿者对不语反复拖拽,就是要他看自己亲手养的白鹿,被残害的模样。
一声嘶哑极低的干嚎,不语飙出了泪,悲痛欲绝,让戚灼恍恍惚惚死的不是一头母鹿,而是死的娘亲。
玩儿够了,疤面男人将麻绳毒蛇般缠向僧人脖颈,向后一勒。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掠过耳畔,一捧鹿屎糊住疤面男人的眼睛。
素色下的绯色裙裾扫过,紧接着铁叉快速挥动,跟拍打蚊蝇般,轻而易举将三名壮汉,给拍到了地上去,连劈带锤,当场见了血,鸟群惊飞。
不语喘息过来。
就见到戚灼手握铁叉,已经再次挥动到疤面喉头间。
慌错去拽。
铁叉在喉头间的半寸生生凝住。
铁叉之上,倒映出不语澄澈的眉眼,那目光不知何时有重整了情绪,透露出一种极致近乎自虐的隐忍,明明那意思恨不得将这偷鹿贼原地给母鹿陪葬,而手势却是在告诉她:佛门净地,勿造杀孽。
别人的地盘儿,戚灼不好自作主张:“那扭送官府?”
不语隐忍点头。
等她按照不语所说,出了鹿园,交给洗月台的武僧们,又陪着不语将惨死的母鹿葬好,好在腹中两人小鹿救的及时,正在学着努力站起。
戚灼将随身常备的伤药抛向不语怀中,未待他比划致谢,回头继续干活去了。
这第二样活,算是替暖暖干的。
不过,这千头畜牲们吃了一早晨的草了,还没吃饱呢。受惊过后,又心大的换了个地儿继续吃草。
白鹿肠胃娇贵,总吃苜蓿草容易拉肚子,需卯时采摘带露的嫩蕨、木槿叶,掺入糯米熬制的素浆,然后熬制浓稠之时,再放松针与蜂巢碎搅拌均匀即可。
不语特地嘱咐她,松针与蜂巢碎忌用刀切,需手掰成块,具体为什么他也比划了几下,但戚灼没看懂。
依照她说,这些白鹿就是惯的,就跟战马一样,吃点豆面、玉米面、或者麦麸掺苜蓿跟桑叶就可以。
经过一上午,不语堂主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居然觉得戚灼做事稳当,交代下糯米浆的熬制办法,分配在石槽中有多少后,就又不知去了哪里。
三口锅一起开工。
不过糯米浆的勺实在小,看不语给她准备的量,至少需要熬上五十多锅,这要舀到什么时候。
临时找不到不语,此处除了不语也没有其他僧人,戚灼在四周寻了好半天,才在柴房的一堆木柴之下,扒拉出一个锈迹斑驳,连把手都朽尽的铁锹。
这难不倒戚灼,她三下五除二便修好了大铁锹。
途经晒粪场,顺手挥锹翻搅,均匀晒干,试了试手感,还不错。
临把大铁锹伸到白鹿的饭锅里时,到底良心未泯,在泉水之下冲洗几遍,才开始舀取糯米浆。
有了大铁锹,熬制糯米浆也快了很多,终于在晚课之前,熬完了五十三锅,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索性活就这么多,暮色渐沉时,戚灼在鹿舍泼水净地,将青石地面狠狠的擦了个锃亮如镜,留下字条才放心离开。
头重脚轻,浑身酸疼的赶到大雄宝殿的时候,一身鹿粪味儿跟青草味儿的交织,让又令她沦为众人侧目的焦点。
而在最前方同样的位置之下,仍是兰时,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带帷帽,而是就那么露出震碎世俗的美貌带着众僧打坐冥想。
其中不乏有偷看窃窃私语者。
似有所感来者,微微睁目,见到一看就遭受不少罪,也不忘来参加晚课的戚灼。
明明新伤旧伤在身,接连熬夜壁画,甚至还有女儿家的不适,干了一天累的要死的活,如此全都加在一块儿还能硬抗到此,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不要命的如此执着的接近于他?
打量正在寻找一席之地的戚灼。
兰时开口:“怀月,过来。”
本打算寻个漂亮和尚多的角落偷懒歇会儿的戚灼,莫名被点名:“.…..。”
兰时指着手边自己之下,众僧之上的台阶说:“往后早课、晚课,你的位置在这里。”
戚灼:“.……。”
千人僧:“.……。”
“师父,这位份是不是太高了?”
“敢跟贫僧要俗家弟子的身份,不敢承受身份之重?”
“师父莫开玩笑,弟子怎么说也是个俗家弟子,您真正受过十戒的弟子都没这个待遇。”
兰时本意是看住戚灼,不让她到处闯祸,未等他说她想多了。一名看似洗月台的行者匆匆而来,穿过千人僧,先是不知为何深仇大恨的瞪了戚灼一眼,然后低声与兰时告状。
别人可能听不见,但与兰时这么近的距离,戚灼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方丈,洗月台出事了。白鹿们不知为何发了狂,将不语堂主撞伤,破了十年闭口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