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冰凉,背后阴风刺骨。
此时此刻,无需兰时再多说一个字,兰溪已然理清了其中的原委与来龙去脉。
“勾陈军副将领,云麾将军朝鸣。” 兰时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兰溪心湖。
“勾陈军不是集体叛国了吗?”
兰时执起茶盏,将刚煮好的热茶给兰溪添了一杯,语气淡然:“师兄,那些香客口中的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师弟收留他们,是早知其中另有隐情?” 兰溪急得往前探了探身:“可师弟踏入这空门,就是为了向宫中那位表明无心皇位、甘愿形同崩世的立场。他们可是朝廷钦点的通缉犯啊!你可知收留他们的后果?坚持十多年的立场,等同暗中筹谋东山再起。到时候兰因寺再无安宁之日,你更是要日日身处生死险境!”
兰溪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见兰时依旧神色淡然,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半点没有动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偷窥之徒的事刚解决,你是不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兰时指尖轻轻转着茶盏,釉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你看戚灼,她自始至终都不知贫僧的真实身份,也从未如实说过上山找贫僧的缘由。朝鸣虽察觉贫僧身份不简单,却迟迟查不出底细。所以,贫僧才收留了宋听禾。”
这几人的联系,乍一看确实混乱难辨。
表面看起来关系有些混乱。
“宋听禾?圣王独女?”兰溪寻思着其中利害关系,慢慢坐回蒲团上:“ 宋听禾是圣王一派。戚灼被厌修休弃,厌修似乎与勾陈军重创有关,按理说不该是厌修的人。朝鸣又从不掺和戚灼的事情,整日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他们三个人上山各有目的,莫非你是想看着他们斗,能斗出什么结果来?”
“不全对。” 兰时轻轻摇头,“戚灼理应是厌修的人。毕竟以厌修现在的位置,是整个赤水唯一能将戚族拉出泥潭的人。”
话刚到这里。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守门僧观世匆匆奔来,见兰溪也在禅房内,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神色慌张。
兰时抬眼瞥了观世一眼,便知是戚灼那边有了消息,语气虽说依旧平静,但之下已经起了波澜:“但说无妨。”
兰溪见状,神色微样
“方、方丈,主持,摩崖出事了!” 观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观世本就是兰时特意安排,禀报戚灼行踪的僧人。他这般急报,定然是戚灼刚回山,先去了摩崖,才出了变故。
兰溪当场就急了,连观世擅自踏入方丈院的规矩都顾不上追究,快步上前追问:“怎么回事?摩崖石刻那边不是有怀月,还有她那个朋友徐暖看着吗?听闻怀元也常去那边逗留,怎么会突然出事!”
观世偷偷看了眼兰时的神色,才低着头回禀:“摩崖上的壁画,被人泼了大片墨汁。看情形,应当是趁着怀月去用斋,或是徐施主短暂离开的空隙,被有心人恶意为之。至于怀元施主的去向,弟子…… 弟子并不知晓。”
事实是。
摩崖壁画其实已经五日无人看管。
兰时、观世皆是心知肚明。
也难怪兰时只顾着分神戚灼的消息,居然忘了还有摩崖壁画之事。
他何时变得如此粗心大意。
“简直是胆大包天!” 兰溪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怒火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自从这个戚……自从这个怀月上山,兰因寺就没一天安生过!”
“还有……。”看样子,观世还没说完,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兰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怀月看到壁画被毁时,宋施主恰好在摩崖。然后……”观世说到这里,下意识顿了顿。
这一次,兰时终于开了尊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预判:“打架了?”
观世慌忙摆手:“那倒不至于,宋施主瞧着文文弱弱,也不是怀月的对手。是…… 是宋施主直接给怀月施主跪下了,还一个劲地求她原谅。”
兰溪眉头拧得死紧,整个兰因寺的僧人怕是都知道,宋听禾素来迷恋兰时成狂。即便她与戚灼先前在皇城相识,也难保不会因俗家弟子身份能亲近兰时,而嫉妒成疯。他急忙追问:“这么说,那壁画是宋施主毁的?”
观世连忙摇头:“这弟子就不清楚了。当时弟子离得远听不见二人说什么,也不便上前细看那墨是何时所泼。”
兰溪只觉一阵头大。不过是春日里因毛絮闭门不出几日,竟连寺里的消息都跟不上了。更让他气闷的是,一个守门僧居然能随意踏入方丈院,手里还拿着方丈令牌。
简直坏了规矩!
他的腿向来反应比兰时嘴快,这次更是没等兰时反应过来,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直奔摩崖而去。
兰时见还在愣着的观世,语气依旧平稳:“你去告知负责摩崖方向、临近大雄宝殿的弟子,让他们对香客说,因大雪过后山路湿滑,摩崖一带不便远观,还请香客择日再来。”
观世躬身领命,刚转身要走,却被兰时叫住。
“等一下。” 兰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