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与他不欢而散,弟子气不过还重伤了他。听说,他一直四处派人在打听弟子的下落,扬言要报复。” 戚灼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助:“弟子武功再强,也终究是个孤身的女子,他背后有人,甚至连朝廷大官都能递得上话,倘若弟子被捉了回去,下场必死无疑。所以弟子的好友便留在了山下,替弟子注意前夫的动静,若是查到弟子踪迹,好提前通风报信。师父,放眼整个赤水国,赤水城,也唯有师父的名声地位能护得了弟子。”
看来下山与厌修有关系。
“上次蛇毒你不辞而别,也是因为此事?”
戚灼想到那次是为了入狱探望家人,结果被暗算驱赶,又追杀,差点没弄死她的一夜。
因为背对缘故,脸上露出兰时看不见的凝重,但语气依旧保持轻松:“是啊,顺道在山下养了伤。”
至于她到底在不在山底的幄帐养伤,涉及她女子身份,他并未唐突派人去探望个究竟。而她口中所说的被厌修追杀的逻辑关系,听着倒是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赶尽杀绝,又不像厌修的做派,他的做派有时候跟戚灼很像,格外喜欢绝处逢生这一套。
就像是,若戚灼老老实实在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将目的全盘托出,他估计不会看她第二眼。
亦或者,她像那些偷窥者一样,寻各种方式与他偶遇,套近乎,甚至自荐枕席,他也不会搭理。
偏偏用看似最无心,最惊骇的方式,让他一下子就记住了她,而她用尽力弥补的方式,无比自然的留了下来,然后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来得寸进尺的靠近他。
但日日想要寻求他庇护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患难之交,深厚之交,也有。
奈何缘薄分浅,余生他只想不通人情世事的修行,谁也别搭理他,事也别找他,有时候甚至羡慕兰语,也考虑过去修个十年、二十年的闭口禅。
别人的难处,国难当头,内政一片混乱,谁死,谁活,与他有何干系呢?
上完药需晾片刻,兰时起身走向壁画,看似审视笔触,实则指尖捻着佛珠,不知在筹谋些什么。
戚灼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几分慌张 —— 难不成有所怀疑?
下一秒,兰时回头道:“你既说双亲周游十方、归期未定,赤水又无亲眷,不若贫僧托人送你出赤水,去别处避些时日?”
她还真是要呵呵了,费劲巴拉,方才不惜忍着恶心自毁清白,让他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后背看来看去,摸来抹去,他倒是一点儿责任都不想担啊,莫非还担心自己到处散播谣言不成。
暴雨冲刷着竹棚,佛珠拨弄着撞出清响。
良久,她才扯出个笑:“弟子谢过师父好意,弟子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查到弟子藏身之处,弟子定然立刻下山,绝不牵连兰因寺,不牵连师父。”
“好。”
戚灼嘴角抽搐:好个屁!
这和尚的心,怕是砸不开了!
待药干个差不多,戚灼换上兰时送来的干衣,又灌下一大碗混着御寒与治伤的药丸,打了个饱嗝,便要继续给壁画涂胶。
这是第二次穿兰时的衣服,估计是那些禁忌规矩的缘故,他没有去她的房间找。
殊不知穿他的衣服更禁忌。
相比上一次,这件僧衣居然刚刚好卡在腰间,算得上合身,就是勒的胸前起伏的弧度过于大了些。
“刺啦 ——”
裂帛声骤然响起。
戚灼保证,已经相当的小心翼翼了。
随着手臂一抬,腰窝一下,腰窝处还是裂开一道一寸长的口子,雪白肌肤隐约外露。
兰时闻声回头,空气瞬间凝滞。
他瞳孔微缩,随即迅速撇过头,耳尖竟泛起一丝薄红。
耳后传来把难过事想了一百种,但还是没忍住笑的动静:“师父,您这衣服不是上次那个尺寸啊。”
兰时语气里满是重重的无奈:“上次那件是寝衣,故而肥大。你在此处画画,明日天亮,你总不能穿着寝衣见人。”
原来如此。
考虑的也算周全。
戚灼皱着眉,可怜巴巴道:“那现在怎么办?”
这个时辰,他若是再一来一回,一是恐要被临院的兰溪察觉,二是天也快亮了。
兰时瞥了眼她换下的湿衣,沉声道:“只能尽快烤干。”
戚灼指着自己好不容易调整姿势坐下的位置,伤口牵制,委实挪动不了,撒娇央求:“那就劳烦师父呗,弟子实在分身乏术。”反正受伤的地方都给看了,顾虑帮她烘干衣服就显得矫情了。
女人的衣服,收拾时,总会比男人的多那么一两件。
当红艳艳的小衣不慎滑落,“啪” 地掉在兰时鞋上。
水淋淋的裹着湿气,像浸了血般刺目。兰时喉头猛地一缩,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棱,
空气再次凝滞到冰点,连雨声都似小了几分。
戚灼见他这副难得仓皇又为难的模样,心里暗自幸灾乐祸。她捡起一根枯枝,将小衣挑起来揣进怀里,故作轻松地宽慰:“一块儿布而已,师父何必挂心穿在哪里。”
不提还好,一提竟似点燃了引线。
兰时 “唰” 地站起身,攥紧的拳头泛白到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尾突然涨得通红,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缝衣针在挑他太阳穴。
在戚灼以为兰时是不是要情动,准备找应对之策,打算抓一个他破戒的把柄时。
但眼见着兰时脸色并非难堪,而是越来越难看,最后居然难看到好像戚灼灭了他的师门,成为此生仇人。
这般模样,竟让戚灼心里莫名一咯噔 —— 她好像玩脱了?
兰时猛的冲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