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箭雨似有灵性,死死追着兰时移动的方向,所到之处,无辜百姓惨叫连连。三人好不容易躲到一根石柱后,兰时将晕厥的小沙弥递向朝鸣,语气不容置喙:“先救他。”
面具之下的神情冷酷,周身煞气逼人,压根儿不惧兰时威压:“弟子若说不呢?”
兰时伸手便要去抱孩子:“那贫僧只好另想它法。”
“什么它法,不就是带着孩子一块儿赴死?让今日胆大包天操纵此事的人,得逞?”
兰时眸色沉沉:“命由天定,贫僧本不在意。”
“你拿自毁在威胁我?”
“贫僧死了,你便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心照神交。
,朝鸣终是咬牙抱起小沙弥,将桌腿盾牌塞给兰时,只留下两个字:“活着。” 言罢果断抽身而去。
朝鸣前脚刚消失。
第三波箭雨便轰然袭来。
线下讲经台已经被箭雨钉的破破烂烂,活像长了铁刺的巨兽,再也经不起最致命的是第三波。
石柱也难挡密集攻势,裂纹蔓延如蛛网。
背后风声急促。
兰时猛然回头,正是那伪装成瘸腿汉的杀手,手中匕首还沾着兰溪的血迹,直刺而来。
前有匕首,后有箭雨,夹击之下。
兰时经脉受损,连提笔作画都难,此刻更是毫无胜算。
千钧一发之际。
一团香灰骤然扬向伪装瘸腿老汉眼上。
朱赤色的身影如旋风般掠过,不由分说,拽起兰时就跑。
杀手被香灰迷了眼,连连揉拭,错失了良机。
耳边全是箭啸声。
兰时看清拉自己狂跑的人后,愕然开口:“你...?”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缩,一支狼牙箭正对着她心□□来!兰时下意识反手一扯,箭矢擦过她雪颈,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带他狂跑之人还有心情跟他调笑:“师父,你弄痛人家了。”
“怎么回来了?” 兰时声音微沉。
箭镞猛地入肉声闷如击鼓,先前同样受过箭伤没愈合的地方,被新箭震的,伤口重新裂开,温热鲜血顺着林缚佛珠串滴落他掌心,烫得惊人。
好不容易在殿角寻得一处藏身之地,半截断柱倚着残破供桌,勉强能遮去大半身形。她将兰时往角落强势一塞,声音因失血带着颤,却仍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盘膝坐好,莫要露头!” 兰时刚稳住身形,便见她屈膝跪地,背身挡在那仅余的缝隙前。
四目相对。
此时的她还有闲情逸致挑眉弄眼,将那份离经叛道的疯癫衬得愈发浓烈:“自然是想证明,我对师父的真心,早已走火入魔,不顾生死。”
喉间溢出的气息混着血意,熏的兰时直皱眉头。
残破的风扫落供案烛台,她咬牙反手拔出肩上断箭掷向暗处射箭的人,但紧接着又是四支箭,带着穿透的力量,狠狠刺向她的后背。
浑然不觉
宛如不知死为何意的修罗。
染血的她,硬生咬牙一动不动,用披风跟脊背将兰时护了个严严实实。
箭,一箭,接着一箭
血,一滴,接着一滴。
似乎都有个共同点。
永不停止。
血染庙墙。
兰时被她按在角落,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看见,细密的汗珠布满她的额头,每一次箭雨袭来,她肩头的颤抖便重一分,可那汗珠却在偶尔透过箭雨缝隙偷跑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背后的箭越来越多,她的呼吸早已没了章法,起伏间如同惊涛拍岸,每一次吸气都似要将肺腑扯碎,却自始至终,不吭一声。
不吭一声!
就那么硬扛着不吭一声。
原先的鞭伤他还真是小看了她。
非人的忍耐力,让兰时不再反抗。将林缚珠带回手腕,伸手从自己素色僧衣上撕下一块干净布条,探身向前,堵住方才被戚灼拔箭肩胛穿透的血窟窿。
可是无论怎么堵,那血跟捉迷藏似的,从各种缝隙争先恐后的挤了出来。
冒着温热气息的血,顺着兰时的指尖一个劲儿的淌,漫过他的林缚佛珠,在青砖上汇成蜿蜒的溪流。
戚灼见他无措的模样笑了。
这声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奇异地有了感染力。如清风扫浊浪,猝不及防地荡清兰时心底积压的晦暗,让翻腾的恶念,近乎冷血的漠然,渐渐化去无痕。
在兰时怔忪中。
“师父,方才来时,弟子瞧见您的小情人也遇险了,要不要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