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支撑着身子坐在地上,经历此事,也不注意什么形象,更没什么好情绪的呵斥:“闭嘴。”
往日的寡淡全然不见,没好气的他正要抽回手,却被她血淋淋的手死死攥住。
戚灼眼底不知何时红透,嗓子带着心力交瘁的哽咽,煎熬地追问:“方才师父选了弟子,没去救您那小情人,是不是说明,弟子在您心中,比小情人重要?”
兰时再看向戚灼时,一双慈悲目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慈悲。
在众僧纷纷围拢之际,不顾旁人目光,顺着肩头缓缓滑到她腰间,还轻轻捏了捏。
不得不说,戚灼被兰时的主动给震惊了。
惊的五内俱焚!
还好,人越多,戚灼戏越足。
她冲着兰时呕出一口血,神色无助却又欲拒还迎,将 “众癫我醉” 演绎得淋漓尽致,垂首抵着他胸膛低低呢喃:“师父,别乱摸了,人家往后便是你的人了。”
松了好大一口气。
并非是因为戚灼的话。
而是……
兰时、戚灼前后被僧人搀扶起身后。
向来对他人苦难,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的人,就是控制不住脾气的当众痛斥戚灼:“仅仅穿了两层金丝软甲,你怎敢硬抗这漫天箭雨?”
这软甲是隐二从鹤羽阁阁主处借来的,日后她还得亲自去还人情。
被痛斥没有恼怒,反而开心的戚灼:“弟子有数,要害都护着呢,死不了。师父,您这是关心弟子?”
“正经些!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兰时声调不受控的节节升高,牵动锁骨伤口,疼得他蹙眉。他中一箭尚且难忍,她身上那么多血窟窿……
正欲唤慈舟禅师为她诊治,人群忽然被强行拨开。
见到跟刺猬似的戚灼,面具之下的脸青里都已经泛黑了,走过来,滔天的怒气用力压制:“能活吗?”
戚灼将喉间血抿作口脂,甜腻的嗓音如融化的砒霜糖:“若活不到下一刻,师兄是打算给我个痛快?”
意识到她还能胡说八道,朝鸣俯身拔掉那些未伤及要害的箭矢,这次竟不避嫌,当着众僧与兰时的面,打横将她抱起便要走。
“怀元留步!” 慈舟禅师急急赶来,拦在两人身前,“怀月交给老僧便是,她伤势过重,经不起骑马颠簸。”
戚灼女扮男装的身份,朝鸣岂敢泄露?他脚步未停:“寺中伤者众多,主持与师父亦伤势不轻,禅师还是先医治他们。”
共同经历危难,整个兰因寺上下,现在谁还不知戚灼如何以最惨烈的方式,以身抵挡万箭齐发,护了兰时,寺中僧人们也对戚灼改变了看法,皆是带了一丝丝的钦佩,纷纷上前劝阻。
“去贫僧禅院。”
碎玉沉潭的温润寒声,在人群之中荡开层层涟漪,刺穿纷扰的劝阻,悬停在朝鸣耳前。
像是不容反驳,又像是在暗示怀元,慈舟禅师知晓内情。
戚灼接连咳出两口血,看着涌来越来越多关心她的僧人,仰起头,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佛龛上的菩萨,在朝鸣犹豫的一个瞬间,艰难吐出一个字:“去。”
不知昏昏欲睡了多久。
也分不清还是黑夜还是白天。
戚灼睁开眼,只觉得口干舌燥,片刻也等不了的要去小解。
手肘向虚空探去的刹那,整个人彻底翻飞,毫无防备向床下滚去。
混着药味儿的檀香,眼疾手快的袭来,一只手及时撑住她半个身子,又顾忌到她的伤口,艰难托举。
吓了一跳的戚灼,缓缓回神,清醒,发现眼前如深渊般的黑暗,正在将她吞噬。手忙脚乱地乱抓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这份慌乱,反而成了颇有质感的身子在兰时指尖打滚。
柔软舒适的触感,既不过分,也不欠缺,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个温婉动人的轮廓。
对方好似再三碰到不该触碰到的绵软,而又牵扯到自己的伤口,终于在两边都气喘吁吁,虚汗连连之下,将戚灼弄伤上了床。
戚灼试探性的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半个字。
兰时喉咙间滚着音:“哑了?”
经这么一提醒,戚灼反应过来是【鹤羽阁】喝下的哑茶起了作用。
半晌,兰时颇为戳心的补充道:“还瞎了?”
哑茶还会致瞎?
还是叫来朝鸣问问才好。
摩挲到兰时的手,拿过来,在他掌心写字。
那好听的嗓音温度骤减:“想怀元过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