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晓法会杀局的朝鸣,所以才会出于私心,让隐二给她弄了两件金丝软甲?
可——谁要她死?
为何吓唬兰时?
戚灼彻底乱了,无数谜团缠绕心头,越理越糟。
她猛然想起,有一次明明不是朝鸣在方丈院外当值,他却悄声无息的在兰因寺晃荡,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莫非跟吓唬兰时有关。
这么一想,那五十多个夜袭的黑衣人,在行凶之前,分明也正拉着兰时低声交涉,神态间满是蹊跷。
一个寺中的方丈,传言中的国君男宠。
一个寺中的神秘之物。
一场戚家的冤案,勾陈军的屠戮覆灭。
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但戚灼可以确定的事,这些问题,这些人物都在围绕兰因寺,围绕一个兰时。
貌似唯有兰时才能解开所有的谜团,拨开重重云雾。
不像是厌修的理由,也不像是圣王的手段,满是矛盾重重的杀局,莫非在摄政王跟圣王之外,又或者之上还有另外一个执棋人?
毕竟,非一般人,是绝对不敢动十方闻名的兰因寺,且还是十方最为关注的千年法会。
带着穷追不弃的浓浓敌意。
就在朝鸣挣脱她的手,想要迈出门槛时。
戚灼随手抓起枕边的瓷枕,循着声源猛砸过去。
枕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没有躲开。可力道太猛,撞翻了刚收拾好的食盒,碗筷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阿莼。”朝鸣换了副尽量缓和两人关系的口吻:“寻找勾陈军、洗刷戚族冤屈的事交给我,你在兰因寺安心养伤,避避风头,行不行?”
不行!
屎都喂老娘嘴边儿了,然后让老娘消停,让老娘听之任之?
你算什么东西!戚族的事,岂能交给叛徒?勾陈军六万人都护不住,剩下的四万人,她凭什么放心交给你?
两人五米远的距离,戚灼虽然五法在他掌心书写,但十多年来的默契还是有的。
半开的门,窜进一股风,吹得朝鸣衣摆摇晃,乌云灰的窄袖下指节攥得泛白。
明知道此刻不是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阿莼,把暗线的槐阴语交出来吧。”
好!大!的!一!张!脸!
简直——无!耻!至!极!
狼!心!狗!肺!
猪!狗!不!如!
……
玄鳞面具下,朝鸣的凤眸尾尖猛地轻抖半寸。
“戚灼,你非要如此?”
鱼死网破?
两人愣是凭着超强默契,加之自身的理解能力,愣是一个靠着无声,一个靠着死不回头的倔强,较劲较的天翻地覆。
朝鸣的每一次沉默,在戚灼看来,都是无力的回避,这回避化作推力,步步推动实事的真相。
而戚灼在朝鸣看来,她精准的直觉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直指他拼命想要隐藏的核心。
最终,朝鸣丢下一句:“你莫要后悔。” 转身便走。
另一边,兰时的房间内。
宋听禾瞧着两份一模一样的食盒,打开后,一模一样的斋饭。
委屈在眼眶里打转:“染水,莫非你是在嫌我脏吗?”
自兰时受伤以来,她照顾了两日。但凡她碰过的东西,能扔的便扔,实在扔不掉的,便如今日这般,让朝鸣重新打了一份来。
兰时将食盒的饭菜取出,穿骨的伤势让他双臂无法做大幅度动作,只能不紧不慢地坐下,舀起一勺粥慢慢抿着,实在无奈的听着宋听禾的怨怼,忽抬眸如电:“怀烟,贫僧早已决意余生与青灯古佛为伴,晨钟暮鼓为饮,避开红尘。而你既已选择随师兄清心修行,就不要总将自己困在先前的俗事之中了。”
宋听禾纯洁无瑕的气质上,因为一个“困”字,刹那出现了轻微的裂痕,深到了渊中去。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生怕也玷污到他,小心翼翼上前一步,语气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染水,你是不是知道了?”
兰时刚咽下粥的喉间猛地一跳,垂眸凝视着碗中粥水,眼尾强忍着痉挛般的抽动。再次抬眼看向宋听禾时,紧绷的唇角已平复如抄经纸上最工整的墨痕。
心照不宣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历久经年的压在两人心头。
宋听禾试图解释:“染水,其实那日我是被……。”
“贫僧应该知道什么?” 兰时及时打断了她。
他抬眼,恰好撞碎她晃动的眸光。
往事反复被掀开,喉结滚了半寸便被理智压回去,指节攥得林缚珠快要绽出血色,偏生嘴角翘成平日讲经时,再普通不过的温润弧度。
宋听禾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叩在桌案上,目光一寸寸描摹眼前半缕春风的弧度。
眼眶火烧火燎地疼,对方倒影锁进瞳孔最深的褶痕里——那里还蜷着十多年前上元夜,他就是带着这样的笑,给她摘掉簪在鬓角的碎雪。
一场对视,一场回忆,搅的兰时肠胃翻涌。
他先将目光移到别处,堪堪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错开她,起身就往床边走去:“法会结束后,怀烟还是尽快离开吧。”
腰间被猛的搂住,香软霎时布满兰时的四肢百骸。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戚灼急促的扣门声,咋咋呼呼:“师父,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