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更想见一见了。
“北大哥,何时再来?”
“一月一次。”隐二掐指一琢磨,“便是今夜,时辰未定。”
今夜?
戚灼蹙眉。她本打算见完厌修,便回兰因寺赴清业窟之约,赌一把兰时是否会去。事有轻重缓急,自然先办要紧事。
药不嫌苦的被她一口气灌下:“想办法拖住他,我尽快赶回。”正要起身,被隐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在戚灼眼神一厉,煞气翻涌。
隐二忙松开手解释:“拖住北大哥没问题,只是……给您药的老翁叮嘱,因你急于求成,所用药材可能与你之前的药材相冲,待今夜恢复一日光明后,连续一段一时间,你白日会畏光如盲,到了夜里反倒能看清十步外的蚊蝇,昼夜颠倒。不知这个隐藏的代价你是否能承受?.."
戚灼神色未变,从容颔首:“连续一段一时间是多久?”
“可能一个月,可能三个月,可能是半年、一年,亦或者是永久。但卑职会尽力再想办法,不让你的眼睛病症拖太久。”
“行吧。不耽误今日事儿就行。”戚灼正整理衣服,不知想到什么,玩心起,突然逼近隐二,指尖在笑如春阳的少年的下颌上,轻轻向上一挑。方才还一本正经的眼神骤然变得凛冽又灼热,温柔缠绵的让隐二一时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大不了以后办事儿,让整个“哑禅”陪我日夜颠倒,如何?”
被无意调戏的隐二,终究是成日在风月场混的,随即缓过神,反握住她的指尖,调戏回去,换了个很是想让人欺负的口吻:“好啊,只需姐姐一声令下,奴任凭折腾。”
从【鹤羽阁】出来,天色已暗,药效开始起作用,戚灼视物更胜从前,翻身上马,扬鞭直奔皇宫方向。
登云大街上灯火通明。
两侧的槐树上挂满素纱灯笼,灯面上用各色亮粉勾勒的昙花图案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远望如星河倾泻,花影缤纷。
各家店铺门前都摆着青瓷盆,里头养着今晨才摘的雪白昙花,花蕊里搁着黄豆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整条街明如白昼。
沧澜河上漂着千百盏昙花灯,河岸柳树下挤满了放灯的年轻男女,姑娘们裙裾上绣的银线昙花随着步履忽隐忽现,公子们腰间玉佩与灯影交相辉映。
偶有气派府邸门前,有艳丽端庄蒙纱女子或冠袍带履男子排着队,手里都拿着东西,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情绪或娇羞、或兴奋、或激动,或沉默不语,或抬头望天,或……。更夸张的,还有扎着红绸缎,几十个大箱子堆在门口,似有提亲架势。
入宫身份之事,隐二倒是效率,午后便办妥了她入宫身份,戚灼仍旧是涂抹到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的大浓妆,以舞姬倾慕摄政王已久的身份,算是一切顺利的入了宫。
想不到为见厌修入宫的眼瞎女子不少,其数量绝不输于兰时,碍于宫墙规矩,没了兰因寺那般放浪形骸的疯劲,没有聒噪尖叫,没有搔首弄姿的刻意攀附,唯有一片死寂沉沉。可那死寂底下,偏是翻江倒海的气血翻涌,藏都藏不住。或许是知道厌修休妻后,一直独身,又或许想核实他与宋听禾的成亲传言,即便做侧室也甘之如饴。
栖政阁前。
戚灼分不清自己是第几十批要见厌修的女子,排队排困了,才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
她打量如今厌修在宫中的住所,又张望规划随时可以撤退、躲避的方向。
不得不说,真是个易攻难守,路多人稀,偏僻幽静,任由发挥的好地方啊。
前面传来娇嗲的动静。
一穿桃红长衫,珠光宝气,身量跟她差不多圆润的姑娘,拿着香到呛人的花扇遮颜回头闲聊:“听说没,摄政王妃将摄政王重伤,当年合离时,摄政王还带伤送她出门,真是给足了颜面。”
合离?
不是休妻吗?
若不是她晚了一步,岂会轮到他休妻,应该是她休夫才对。
厌修,表面功夫一如既往的做得滴水不漏。
多重的冷酷和善解人意,让厌修甚是擅长在不同的场合,不同人物面前切换自如,真伪难辨。其实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刻意营造的虚伪形象。
她就是那么被骗了,加上成亲,足足九年多。
不待戚灼愤懑。
桃红衣女子前面,攥着鱼眼嵌夜明珠同心佩的女子回头,很是市井的啐了一口:“呸!定是摄政王看清了那女人的生性浪荡,灾星的真面目,若非摄政王英明神武早了一步,怕是要被整个戚族连累了。”
附和声接踵而至。
不等戚灼狡辩两句,身前,身后的众女子,开始加入讨伐戚灼的战斗,尖着嗓子把她与厌修的过往,编排的有鼻子有眼,当事人居然不知。
她的名声,已经被厌修的虚伪衬托到这么差了吗?
暂时不想惹事。
擅长蛰伏的戚灼,面对各种当面泼来的污水,选择装聋作哑,等待前面两个愤慨的姑娘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姑娘悻悻散去。
终于等到她,门一开一关,戚灼好似看到一篇熟悉的衣角,晃过。
戚灼握紧了拳头。
忽有一队巡逻的煞影卫疾驰而来,将戚灼及身后的人,还有刚要准备离开的两个愤慨的姑娘团围住。为首的人说:“奉旨重新盘查身份,经核实,有在逃嫌犯混入宫中,尔等随我回去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