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冲着洞内一阵狂奔,身形骤然腾起,足尖点过积雪,借着惯性凌空旋身半圈,带着未愈伤口的戾气与破釜沉舟的疯劲,右腿绷直如铁,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痴心男的后心!
“嘭!”一声闷响。
痴心男毫无防备。
大红喜袍扫过积雪,带起细碎的雪沫子,整个人像个破布偶似的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撞得碎石、冰凌簌簌往下掉,喉间溢出一口鲜血,半天才提着裤,撑着墙爬起来。
戚灼稳稳落地,肩头虽渗血,脊背却挺的笔直。
她几步冲到兰时面前,先脱下自己的僧衣,裹在兰时身上,遮住他暴露的地方。再摸出方才拆机括弄下的细长零件,冷着脸,给兰时开锁。
兰时微微抬眼。
向来被人仰望的他,此刻正仰着头,望着戚灼。
素色僧衣给了他,戚灼身上穿的中衣,还是被他撕扯过灼目的那件。这般艳烈的红色,衬得她脸色愈发难看,怒意沉沉,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火气。往日里爱调侃的人,此刻沉默得吓人。
他长睫轻颤,喉间发紧,禅心翻涌,到最后,也只是沉沉看着她。
这样干净又浓烈,再也无法克制的失态,倾泻于眼底。
奈何戚灼半点没察觉。救人的急切压过一切,她飞快解开兰时的铁链,还不忘沉住气将体力不支的兰时,扶到就近的椅子上坐下。待安排好,然后才冲着已经踉跄而起的痴心男而去。
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交手几招后。
痴心男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可能打不过。
嘴角的血,到像是戳中了他的兴奋点,虽说被戚灼逼的步步后退,嘴上却半分求饶的意思都没有。
“怀月,兰时的关门弟子?”他忽然收了阴恻,语气竟带了几分雀跃,像等了许久的客人,“你怎么才来?”
他疼到弓着腰,又不甘低头的强撑着石壁直起身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喜袍领口的绣纹,又歪头看向兰时,眼神痴迷:“阿时,你我拜堂成亲,这个见证者,你喜欢吗?如果不满意,我亲自去请兰溪主持?”
“我倒是建议你,不妨把全寺的人请过来。我家师父最喜欢热闹了。”
痴心男动了动手指,表示戚灼说的不对,分外计较自己正确的了解:“阿时最喜欢安静。日日被那些僧人,修行居士围着,问这问那,又探讨,又辩经。难道你们没有看出来他很烦吗?每次他想安安静静自己待着的时候,总是被你们找到。我与阿时成亲,其实是在救阿时,是在完成他的避世修佛的心愿。我就能名正言顺的保护他,不再让你们这些占了浊气的人,无时无刻的来烦他。”
避世修佛。
到是真的对兰时有所了解。
不过,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谬论,倒是让她刷新对兰时身边狂热追求者的认知。
戚灼挡住痴心男射向兰时的灼灼目光,听他一番妄言,反倒觉得眼前人有趣起来,想知道他的所有意图,于是很是配合的搭腔: “拜堂?你要嫁我师父?”随即她扫了眼洞内,斜睨着痴心男:“这太好了,我最喜欢看这个。” 说着回头,故意逗兰时:“尤其闹洞房,我最拿手。是吧,阿时。”
兰时脸色微变,知她盘算,装作没听见,但还是不免被呛了一下。
“不过啊,”戚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你这成亲,连喜果都没有?还有你这喜袍,针脚糙得不行,也配得上我师父?真是委屈他了。”
委屈?
嫁?
痴心男笑了,笑的温柔近乎缱绻,眼底却毫无温度。两把短刃悄无声息滑入掌心,没急着偷袭,反倒耐着性子,偏执地纠正她:“怀月,你错了。这喜袍,是赤水名家手笔。喜果没有,是因你不了解你师父,阿时喜清淡,不喜甜食。至于嫁,你又错了,是你师父嫁我,我娶他。懂吗?”
最后一个字刚落,两把短刃猛地直刺戚灼心口!
“小心!”兰时急呼。
他早看穿了这把戏。
戚灼身经百战,安能不懂这缓兵之策。
剑光一闪,戚灼侧身避开,顺手抄起旁边的粗枝,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短刃落地,叮当作响。
戚灼出手利落,招招狠戾,都是沙场上用来搏命的招式,没有半分花哨。但架不住伤势未愈,每动一下,就扯筋动骨,伤口跟小溪一样汩汩渗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砸出点点红梅。
痴心男被打得连连后退,也看出了她耗不起。
被扰了好事,两年心血毁于一旦。
越想越气,满脸是血,嘶吼着扑上来,拳头专挑她的伤口打:“我与阿时是夫妻!你休想分开我们!”
戚灼看准他的心思,猛地发力,把他摔翻在雪地里,反拽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压上去,语气轻贱又扎心:“夫妻?拜堂礼数都不全,也配叫夫妻?”
她贴上他的耳朵,故意拖长语调,字字扎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弱的跟柴鸡一样,也配娶我师父?一个躲在暗处,肮脏下作的杂碎,你可真是敢肖想?你也配让他动一下眼皮?”
痴心男疼得嗷嗷叫,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病态的委屈。
居然在示弱,方才的宁折不弯,统统消失。
到是能屈能伸。
“怀月。”
身后传来兰时的声音,疲惫得厉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他实在忍不了,无能为力的看着她的伤口再被重创。
“带他回去,让师兄处置。”
“恐怕不太行。” 戚灼头也不回,提醒兰时:“他知道你不少秘密。佛门不能杀人,可弄哑弄残他,弟子还是有法子的。”
难料。
还没等她动手,痴心男又变了副模样。
暴怒吞噬,猛地转身去踹戚灼腿上的伤,挣脱桎梏,疯了似的去按洞壁机括,一个接一个,发现没有任何反应后,又意识到什么。
眼神瞬间溃散,又猛地燃起疯劲,嘴里喃喃着,蓦地狂笑起来。
不知他按了哪个暗钮,洞顶忽然传来“咻咻”声。
数十枚毒针,直直射向戚灼身后的兰时!
“师父!”
戚灼想也没想,纵身就往兰时的方向扑,全然忘了自己的伤势。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兰时若死了,她戚族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兰时也难得的一慌,下意识就去推戚灼,不想她再继续为他受伤。
而痴心男身形一掠,拉着兰时,跳上床榻,猛地按了床沿的暗钮。
“轰隆——”
机关床瞬间翻转,带着兰时的身影,坠入床下的暗格,转瞬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