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眼底冒火,攥紧拳头,顺着密道往下追。
寒气先一步咬进来。
不是风,是冰。是冻了千年的冷,顺着衣料往骨缝里钻,一呼一吸都带着冰碴子。
谁能想到,这山下竟藏着一处天然冰雪溶洞,寒气刺骨,不过一会儿,她就冻得浑身发僵,伤口流出来的血,竟都夸张的快凝固了。
这甬道四通八达,若不是兰时偷偷留下的痕迹,她还真找不到准确方向。
安全路线没走多久。
一股奇异的香味,侵染过来。
起初不易察觉,闻着倒也清爽,可走着走着,戚灼只觉四肢发软、意识昏沉,浑身脱力,步伐越来越慢。起初她还以为是失血过多,可多年暗杀训练养出的警惕心,瞬间让她清醒——是毒。
这是条用花设计的毒烟密道,墙壁暗槽里藏着干燥药粉,只要人快速奔跑、拔剑震动,甚至大声呼喊,药粉就会扬起,混在空气里。
幸亏发现的早。
她连滚带爬,刚狼狈不堪地冲过了这条毒甬道,结果又闯入环形回廊的迷宫陷阱。
每条路都一模一样,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绕回原点。
天杀的!
戚灼心力交瘁。
料想痴心男未必会急着伤兰时,更何况,兰时也不是傻子,绝不会让自己吃大亏。
又累又渴,头晕目眩,一屁股滑坐在地上,正想歇片刻,意外不停歇的奔过来。
落沙闷室被触发。
“哐当”一声,她直直下坠,被埋进一个半透气的空间里。
沙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她快速掩埋。
越乱的情形,向来越容易让她冷静。
凝神细听,留意着冰纹的朝向、流沙的节奏、石块的凸起,顺着正确方向挣扎,吞了好几口沙子,才跟刨命似的从沙漩涡里爬出来。
发间衣褶全是沙砾,满身泥沙,狼狈得只剩半口气,才逃离险境。
??
戚灼感觉自己要燃尽了。
她确定,兰时给她留的记号,定是被痴心男发现了,那人正是利用这一点,想把她引上死路。
早知道,来时路上就不贪方便,为了腾出荷包装石子,把橘子全吃了。
她来回大口倒了好几次气,才相对缓过来。
片刻不敢再耽误。
点燃火折子,再也不去看那些假路线。
想不到,这山中脉络,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大多是天然形成,当然人工开凿的痕迹上还设有机关,似乎是为了保护深处的什么。且这开凿痕迹,绝对比悬崖边痴心男开凿的洞穴更早。
不知过了到底多久,她终于走出了甬道。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神——这山的腹地,竟藏着平缓无坡,四壁沁凉,冷得如同坠入千年冰窖的广阔溶洞。
洞顶垂着长长短短的冰棱,像倒悬的玉剑,日光从缝隙漏下来,碎成一片冷白的光。地上铺着冻得紧实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一声,脆得惊心。四壁凝着厚冰,光滑如镜,映得人影都发虚。
而溶洞最中央,放着一口冰棺,至少能容纳三个人。
远远望去,戚灼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找来找去,竟藏在这里。
若不是痴心男掳走兰时,就算把她和朝鸣的脑子挖出来,一点点剖析,恐怕也想不到这个地方。
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急于去求证。
眼看就要走到冰棺。
“小心!”
一声低吼骤然撕裂空气,斯文尽碎,撞得人耳膜发颤,那是兰时挣扎着溢出来的声音。
冰棺顶上,一张浸过胶的粗麻绳网,瞬间落下。
网眼细密,极韧,一下子就将戚灼套住,紧接着,麻绳收紧,将她缓缓升起。
刀砍不断,越挣扎越紧。
升到七八米高的地方,她才看清溶洞的全局。
冰棺之后,竟是一座祭坛。
寒冰祭坛,宽大冰冷,泛着幽幽的光。痴心男站在祭桌前,笑得温柔,却又疯癫得吓人。
而兰时,被铁链死死绑痴心男的手边。
对痴心男而言,现在的兰时像好不容易讨得的精致物件儿,寸步不离的都要守着,生怕被抢走。
四目相对。
不染尘垢、向来淡漠疏离的佛子,如今却被人肆意折辱束缚,眼底只剩望着她满身伤痕的涩然。
戚灼一身血污蜷缩在网兜中,并非动情,只是实在见不惯神圣之人被如此轻贱践踏,一腔正道怒意与难忍的愤懑,所以,再直面兰时滚烫的目光时,她满脑子毫无杂念,想的全是:定要将兰时救下,还要替他出口恶气。
毕竟,说实在的,兰时对她还不错。
兰时看着她一路寻来,定是又受了不少罪——即便当年万箭齐发,她也没有今日这般狼狈,旧伤叠新伤,像个任人宰割的猎物。
痴心男瞧着两人不知死活的黏在一起的眼神,为数不多的理智一再崩碎。
喉间低低笑出一声疯气,从袖子摸出根毒针,一下下狠狠扎进戚灼身上:“让你看!让你看!
“阿时,是你能直视的吗?”
毒针狠狠扎在戚灼身上,偏她能做到跟蚊子叮了几下一样,硬得像块铁,半点眉头都没皱。
可这每刺一下,像是都像在剜兰时的心。
他守了多年的佛门禁制,在这一眼里尽数崩裂。
“放了她。”
扎累的痴心男一滞,转头看向兰时:“这才到哪儿,还有更有趣的,阿时,你又心疼早了。”
他声音轻得近乎低哑,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忍到极致的温顺,和藏在平静下快要焚尽一切的克制:“放了她,什么条件,我都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