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顿了顿,瞥了眼昏死的痴心男,声音压得很低,“反正这儿没人,要不弟子偷偷解决了他?免得他活着出去乱嚼舌根。”
兰时神情五彩斑斓了。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呼吸愈发克制,也压了压嗓子,有点儿沙哑:“能自己走吗?”
戚灼气结,平日里挺痛快,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顾左右而言他?
甚是郁气翻涌,猛地挣开他怀中桎梏,动作仓促猛烈,手肘猝然撞上新伤。
刺骨钝痛炸开,她控制不住嘶了一声
清寂的眉目间,泄出一丝隐忍的心疼:“没折腾够是吧。”
兰时一手控制住不知何为安静的她,将她重新摁回自己怀中。
戚灼自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师父,你我共同经历两次生死,小磨难也没断过。时至今日,你还要把弟子当个外人?那歹人师父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能与弟子说说?说不定弟子可以帮上忙呢?”
然后再次不老实的从兰时怀中窜出头来,非要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反应说:“师父,你与弟子,都是亲过看的关系了,要是搁在凡夫俗子里,弟子必须要对师父负责,咱俩该成亲了。不过弟子家大业大,按理,师父应该入赘。”
入赘?
兰时故意作弄她道:“先前你与贫僧说的是,家中贫困啊。早课时。全寺上下可都听见了。”
论起胡说八道,戚灼可是手拿把掐:“师父,当初说的身世凄惨,还不是想博取寺中修行者的同情心。弟子待在您身边,上千僧人恨不得把弟子给吃掉的场面,师父也是见过的。说到底,弟子费尽心思最后还不是为了亲近您啊。” 话锋一转,又故作乖顺垂首,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认罚姿态:“弟子既身入山门,妄言诳语本就犯了戒律。左右错都在弟子,大不了出了这山洞,去找兰溪主持另罚便是,左右都要养伤,不如再受几鞭子一块养。
往日里,兰时总垂着眼,眉眼覆着一层冷意,世间万物,没什么能入他眼。可此刻,他眸底翻涌着未散的情动,清贵又破碎,艳得晃人。
戚灼心头莫名一跳——这和尚,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竟这般勾人。明明是她非要看他的反应,临了却是她先行躲开了目光。
那张好看的没有一丝人气的脸,难得有了忍俊不禁的喜色,认认真真回答了她方才计较的问题:“此人暂不能死,贫僧心有疑虑,需带回去询问一番。至于贫僧自己的事,已经好多了。如此回答你可满意?”
“好多了?”戚灼挑眉。
她人就在他怀中,隔着薄薄的僧衣,很容易能感受到一股灼热内息紧锁不散,毫无松缓之态,尽数全都紧锁在了身躯深处,难以舒展。
忍不住扭了下身子,轻而易举的碰到:“真好多了?”
目光相缠。
他睫羽微颤,眸色沉而不冷,不躲不避,直直锁着她,是藏也藏不住的试探。
戚灼暗自腹诽:这模样,怕是此刻给兰时一只狗,他都能深情的看着。
左右不远处只有个昏死的人,没人瞧见。她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撕他的僧衣。
兰时被戚灼完全没有底线的大胆给惊呆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折腾?他说针上有种特殊的毒,扎一针,疼痛会无限放大数倍。你这是……被扎出毛病了?”
戚灼摆摆手,疼是真疼,但比起那些没人性的训练,真算不得什么。
闭口不谈自己,只执着解决他当下的困境,毕竟把兰时憋死,于她可没好处。
“师父,就按弟子说的。你之所以搞不出来,就是因为禁欲太久,忘了鱼水之欢的滋味。”然后指指自己的脑袋:“这儿,装着好多刺激的画本子,弟子可背过身去给你讲,保准不碰你,好吧?再这么憋下去,弟子都怕你爆体而亡。”
世间鲜少有人能让兰时拗不过,兰溪是一个,戚灼如今是第二个。
真想不透她为何非要执着于这件事。
不得不哄扶着她起身道:“先下山,此处太冷,你一身血,再不医治,怕是要放干了。”
戚灼眼睛一亮,追问:“师父这是应了?”
兰时正愁如何糊弄过去,忽闻几声脆响。
“啪!”
“啪!啪!啪!”
“师徒如此情深,真是感人。”
一周身无半分烟火气,无论立在哪里,都像被一层雾裹着人,慢慢从冰窟另一头走了出来。
直到人走近了。戚灼才认出来是被自己破了闭口禅的兰语。
他怎么在这儿?
兰语倒是很容易看清楚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贫僧掌管整个洗月台,这后山也是洗月台的一部分。”
而后打量手还在戚灼胳膊上拉扯的兰时,又见戚灼说了那么多惊世骇俗的话,仍然一脸澄澈。
不嫌事大的啧啧:“师兄,方才师弟听着,你这是要弃禅还俗了?”
兰时面上不动声色,禅眸冲着兰语微微一斜,那目光淡得带着一丝极轻阴寒。
戚灼听见弃禅还俗,到时藏不住的欣喜,悄咪咪的看兰时,想到埋伏在兰因寺外的杀手。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宽慰兰时:“师父若真能为了弟子还俗,弟子定能保证师父安然无恙的下山。”
兰时摇摇头,示意她闭嘴。
兰语到是奇了:“贫僧还在这儿呢,明目张胆的说悄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死一般的沉寂后。
戚灼咳嗽几声,不得不提醒:“师叔,我是男子。”
嗨,原来是担心这个。
兰语甚是开明道:“男子又何妨?连我寺方丈你都敢拽到红尘中去,你还在意世俗礼法?”
戚灼正要再开口跟他胡诌几句。
兰时开了口:“兰语,十年的闭口禅,倘若改不了你胡说八道的毛病,不如这次休到圆寂怎样?”
“不怎样!”兰语装作很忙的挠着秃脑袋:“贫僧这就叫几个守门的弟子进来,将此人先带出去。”
戚灼:“此山居然有人把守?方才那般惊险,怎么没人察觉?”
“山腹深处,除了师兄与我,根本不会有旁人进得来。”兰语微微耸肩:“守山僧人只在外围巡守,从不深入腹地。这里山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极容易迷失方向,平日里也就只有贫僧会过来一趟。今日如不是听见坍塌的动静,守山僧人也不会将贫僧寻来。”
说完,忍不住踹了一脚那昏迷的痴心男,将人翻过来:“想不到此人心思这般缜密,竟另辟蹊径,直接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了一处密洞。”
瞧了半响,若有所思。
戚灼:“小师叔识得歹人?”
兰语撇开目光,摇摇头:“不认识。”
然后对兰时说:“此处交给贫僧,你先与师兄回寺中治伤。”
戚灼指着那具看不清内里的冰棺,追问兰时:“冰棺里躺着的人,能说说吗?”
兰时唇瓣动了动,抿成的唇线忽松忽紧,看似不想骗她,确又甚是为难。
不等开口。
被重创晕过去的人,跟诈尸一样窜起,不知碰了冰棺哪里。
“轰隆 ——”
冰窟顶骤然震颤,碎石簌簌砸落,冰屑纷飞,整座洞体都在剧烈摇晃,分明是要塌了!
冰棱反光,映着不知痴心男扭曲又痴妄成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