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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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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师一走。

戚灼便独自撑着残躯,摸索着上药,看得见的创口草草抹了几层药膏,后背的伤处够不着,也只能作罢。

无力擦洗,脏衣随手往地上一扔,鞋被她烦躁地一脚踹落,再也撑不住,蜷着身子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身子烧得越来越烫,意识昏沉得像坠在云里雾里。

恍惚间,似有人轻步走近,指尖带着极轻的凉意,拿了温热的软布,细细替她拭擦伤处,而后一点点、极耐心地给每一道伤口敷药。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她,温柔得不像话。

将她伺候妥帖,又开始收拾她扔了一地的衣物。

戚灼眼皮此时重若千斤,浑浑噩噩间,也懒得分辨来人。

横竖这院子守备森严,特别是兰时刚出了事,现在的巡守僧人,更是连只虫子路过,都能拎起来研究半天,能悄无声息从正门进来的,上药还能不惊讶她实则为女子的身份,应该是自己人。

奈何,进来伺候的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轻手轻脚,但存在感实在太强。哪怕她迷迷糊糊晕过去一会儿,但意识仍旧醒着。

沙场经年养出的本能,早已刻入筋骨,让她脑海里模糊掠过几个人影。朝鸣从前在军营里,也这般替她理过伤势,或许听说她的事特此来了上玄堂;还有兰时,她后背伤重时,被他上过两次药,先前他情毒发作,她也被他看了个彻底,所以这第三次上药也不稀奇;还有一个便是徐暖,难不成是暖暖回来了?

她勉强掀了掀眼睫,视线朦胧一片,试着扭头去看,却怎么也辨不清来人眉眼。

罢了。

处处谨慎妥帖,总归不会害她。

一连三四日。

这个人彻夜不眠守在榻前,额间凉帕换了一重又一重,退烧的药熬了一碗又一碗,身上的伤口被按时悉心敷药,每次都是忙碌到天光微亮,才悄然抽身离去。但用不了多久,又提着食盒折返回来。

戚灼脑子烧的迷迷糊糊,朦胧间依稀记得慈舟禅师来查看过她的情况,还隐约听到房中起过一番争执。

今日是咸口菜粥,虽顿顿都是粥,却也换着花样,可她依旧没什么胃口

眼前人却非常执着,每次都非要让她多吃上两口。

烦得很,她只想睡觉。

于是乎想了个损招,他越喂,她就让粥从嘴角流出来,弄得下巴、衣襟上都是,脏兮兮的,跟吐了一样。

伺候的人不见半点愠色,静静放下瓷碗,拿起一旁素色帕子,细细替她拭去唇角溢出的粥渍。

擦罢嘴角,指尖携着帕子,顺势缓缓去擦过她的脸颊,又往下掠到脖颈。昏沉中,戚灼隐约觉出头顶覆着一道沉静黑影,捏着帕子的动作忽然顿住,似在原地默默迟疑,心绪辗转。

不过片刻凝滞,动作又续了上来。

微凉的帕子轻轻落上她胸口前,力道极轻,带着几分克制的拘谨,一点点仔细擦拭。

布料蹭过鼻尖,清浅的微凉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禅香。

是兰时?

她一下子闻出了自己亲手调的香。

只不过,先前给兰时做香包,剩下了些,顺手做了个小的,送给了朝鸣,想着盖盖他身上那股子血腥气。

为了验证来人是谁,她扯着嗓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几个字:“我想去净庐。”

犹记上次她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还是兰时伺候着她去净庐。

朝鸣那性子,面冷心实,骨子里是个半点经不起风月撩拨的人。若是让他近身伺候,去净庐这种私密地方,恐怕……,会粗鲁的将她一把抱起,直接扔到净庐。

而近几日,这人虽日日伺候,却从不在她起身方便时近身,只将唾壶放到床边,再出门寻个妇人来扶她。今日,她偏不给他寻帮手的机会

今日,她不给他出去寻帮手的机会。

就在人将要走时,她又顺势补了句:“憋不住了!”

伺候的人略作迟疑,将唾壶移到床边。

紧接着,眼前的黑影靠近,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这滩烂泥似的人从床上扶了起来。

戚灼素来最厌烦养伤。

打架的时候你一刀我一刀,那种疼痛是靠一种非要弄死对方的意气硬撑着,反倒浑然觉不出皮肉的有多疼。

可一旦停下来,静下来卧榻养伤,那股紧绷的精气神便骤然崩散。

浑身每一寸受损的皮肉、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尽数醒转过来。万般痛感密密麻麻涌上来,钻骨缠筋,无一处安生。

就像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脚腕和腿间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疼得她整个人都埋进了眼前人的怀里,是真的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人倒也没那么计较,沉寂了三四日,终于主动开口:“唾壶就在你脚边,自己能应付吗?”

嗓音沉静如古泉淌石,自带无形蛊惑之力的嗓音,除了兰时,还能是谁。

她不由的一笑,贪恋的嗅他的气息:“原来是师父啊。”

轻轻的鼻音:“你当是谁?”

“自然是……仰慕弟子的公子哥——们。”

公子哥——们?

“先前你屋子里油头粉面那种公子哥?”

知道是兰时,不知怎的,戚灼反而整个人放松下来,近乎撒娇的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半眯着眼,努力凑到他耳边:“师父,这是对弟子感兴趣了?想了解了解?”

真是逮住机会,就喜欢缠人心神。

“能胡说八道了?看来是病情大有好转。自己的事赶紧自己应付,贫僧先出去。”

说完就要将戚灼推开。

“哎!”

戚灼不知骤然从何处攒来几分气力,一下子搂住兰时,语声带着病中微哑的缱绻,字字缠人心尖:“师父,别吃醋,那阿羽公子不过是弟子旧日故交。一朝家道倾颓,沦落风尘,成了旁人消遣把玩的伶人。既是旧识,弟子自当能照拂便照拂。此番他上山照顾弟子,不过是感念旧恩,前来报答罢了。”

兰时挣了挣,没挣开——真奇了,这滩烂泥似的人,怎么突然就有劲儿了?

要不是她体温滚烫、伤口狰狞,倒真要疑心她是故意装的。

叹了口气无奈开口:“怀月,这些事,你无需与贫僧解释。”

戚灼环绕兰时的腰又紧了紧,好不容易占到的便宜,岂会轻易松手:“可弟子不想有事瞒着师父,骗师父,会让弟子很有负罪感。弟子已经在佛祖跟前发过誓,余生将身心托付于师父,无论日后何种境遇,初心不改,绝不后悔。”

半晌,没听见兰时回应。

戚灼挑起沉重的眼皮:“师父?”

兰时去解她的衣带:“方才不是说,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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