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无人应声。
戚灼身心俱疲,闭眼沉沉睡去。
直到屋门轻轻合拢,隔绝外界动静,她骤然睁眼。
方才的倦怠温顺尽数褪去,前一刻尚且全然信任,此时锋芒逼人,冷静得可怕。
而门外。
朝鸣自己厌恶自己的情绪更是达到了的顶峰。
曾经,终究是回不去了。
千里之外,观尘码头。
千里之外,观尘码头江岸集市喧闹,云雾掩映的兰因寺已遥遥可见。
徐暖正要回头叮嘱身后的乌时衍,赶紧收拾好那些到处乱爬的破虫子,准备靠岸登船。
余光斜扫,几道黑影贴着水波飞速穿梭,气息阴诡,来路不明。
徐暖眸色瞬间结冰,杀意眨眼间尽显,无半分犹豫,迅速将乌时衍藏至船内死角,便去迎招。
江面风浪骤起。
凭她一身顶尖身手,也架不住对方人手源源不断,直接布成了一张吞人的巨网,更别说她身后还带着个养尊处优,受一点点伤都要嚎叫半天的娇男人,根本无法放手缠斗。
她不敢恋战,从船舱拽出乌时衍,足尖一点,身形掠出江面,速度陡然加快,朝着崇极山——兰因寺方向疾驰而去。
五日了。
戚灼扒着饭粒,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外。
按时日推算,徐暖两天前就该抵达。以她向来事事报备的性子,就算中途遇阻,也定会传信说明。
如今杳无音讯,由不得她多想。
身旁动静,尽数落入兰时眼中。
他默默夹了一筷番柿闷紫茄,放入她碗中,轻声开口:“总往门外看,是在等什么人?”
戚灼低头嚼着软糯的茄块,应声作答。
“暖暖主动跟弟子联系上了,传信,说近日就会回来,算日子早该到了,弟子怕她路上出事。”
“徐施主身手如何?”
“比我稍弱一线,放在江湖里,也是万里挑一的好手。”
“那便无需多虑。”
“我不愁她的身手。”戚灼摇摇头,眼底藏着顾虑,“她这次要带未婚夫婿给我看,那人容貌太过出挑,朝堂风头又盛,我担心归来途中,容易被仇家惦记上。”
“未婚夫婿?”
兰时将筷子放下,眸光微抬,瞧她神思就猜出来:“可是法会上被劫走,监管百官的秘监阁掌印乌大人,乌时衍?”
“就是他。”
戚灼语气带着无奈纵容:“我家暖暖,偷偷爱慕乌大人多年,怎能看他去跟别的女子相亲,一时冲动便将人掳走了。听香客们说,朝廷已经找乌大人找疯了。我担心暖暖归来途中遇上朝廷中人,寡不敌众。若明日还未到,我便亲自下山去寻。”
“不行!”
兰时想都没想就断了她的念想,又舀了一勺什锦豆腐汤递到她碗里,带着强势的安抚:“你必须把伤养好才能出这个院子。至于徐施主的行踪,贫僧会派人去打听,你只需将徐施主的路线告知即可。”
戚灼接过汤碗,眼底掠过几分意外:“师父还有寻人的本事呢。”
兰时不言不语,自顾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喝着,神色淡然无波。
戚灼见状,心头一动,端着碗筷,跟兔子似得,一点点挪着凳子,凑到兰时身侧,一副顽劣无赖模样套近乎:“师父,弟子一直好奇,从没敢问您。外边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一场骤雨过后,兰因寺外的荷塘之上浮起一圈虹彩,你光着腚浮在荷花池水中,这是真的假的?”
“咳咳——”
兰时猝不及防,被口中豆腐呛到。
戚灼赶紧谄媚的将茶水双手奉上。
兰时接过茶饮了两口,压下喉间痒意,无奈抬眼:“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想多了解了解师父。”
戚灼笑得狡黠,顺势提议。
“咱们师徒今日索性坦诚一回,知无不言。若是有不愿说的隐秘,便饮一壶茶,如何?”
饮一壶?
兰时缓缓放下茶盏。
“也好。谁先来。”
“是我先问的,自然师父先来解惑。” 戚灼托着下巴,满眼好奇,看起来乖过了头。
“外头关于您的传闻五花八门,弟子实在好奇您出家的缘由。”
兰时沉默片刻,语声轻淡。
“贫僧,兰因寺修行,并非幼年初入,是少年之时。”
话音未落,戚灼立刻抢答:“是年少时被心上人所欺所骗,辜负真心,此女就是宋听禾。”
兰时闻言,摇头:“话重了,没到那般地步。我当她是难得的知己罢了。其说到底,是家族纷争纷乱不休,容不下我。我无处可去,便索性入了空门。”
她闻言静了静,看似平淡的几句话,估计全是旁人熬不住的难处。
原以为他是少年时才正式出家。与十六皇子自降生起便似遁离俗世,倒是无法重合。但一个少年圆寂,一个少年落发这一折,两段境遇,好似差点儿什么,串在了一起。
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郑重,真心安抚:“师父,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过是寻常际遇,谈不上辛苦。” 那般倾覆半生、无处容身的晦暗过往,被他说得轻描淡写。不知是真的尽数释怀,还是唯独在她面前,倾诉了,反而觉得轻松些。
没等兰时感慨完,就听着戚灼冷不丁的来了句:“所以,师父才决定入宫,甘愿屈身做帝王男宠,是想借着身份,报复昔日容不下你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