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的嘴慢慢张开,又慢慢闭上。他下意识地去摸相机包,指尖碰到拉链,又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末月,飞出去的心思瞬间收了回来。
林末月没有停步。
她走下台阶,径直走到陆星延面前,把笔记本递过去。
“康复手册。第一阶段,前三个月。每周三次,每次四十分钟。动作规范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如果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陆星延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小人,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旁边标注着数字、角度、呼吸节奏,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画的?”
“嗯。”
“一夜没睡?”
林末月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前三次最好有人指导。等下次见面,可以帮你调整。”
陆星延看着她眼底那片青黑,沉默了两秒。
“好。”他把笔记本收好,“你先忙你的。”
林末月点了点头,转身往老胡的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她的脚步晃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但陆星延看见了。
“等一下。”他开口。
林末月回过头。
陆星延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他拉开保姆车的车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坐我的车回虞城。”
林末月看着他,没动。
陆星延补充了一句:“我可不希望新找的‘医生’先比我倒下,算治疗费的一部分。”
林末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可以。”她说。然后她转身上了车,在后排坐下,系好安全带。
头一歪,睡着了。
动作快得像是被人按了关机键。呼吸几乎是瞬间变得又轻又匀,睫毛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那本已经画空了的笔记本。
周红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看着车里已经睡死的林末月,又看看车边站着的陆星延,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陆、陆老师……她就是熬了一夜,太累了,不是故意——”
“我知道。”陆星延打断她,语气平淡,“她昨晚没睡。”
周红一愣。你怎么知道?
但她没敢问。
陆星延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收回目光,对周红点了点头:“辛苦。”
然后他转身,往住院部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保姆车。
“司机留给她用。”他说,“我助理一会儿来接。”
周红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星延已经走远了。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胡站在周红身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抱着相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周姐……我是不是没睡醒?”
周红没理他。
老胡自己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然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不是梦!周姐你看见了吗?!陆星延!亲自来送车!还说什么‘治疗费的一部分’!他们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红懒得理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老胡识趣地钻进副驾驶,抱着相机,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后视镜里林末月的睡脸。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大门。
晨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林末月脸上。她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某种精密的仪器正在执行休眠程序。
老胡缩在座位上,忽然觉得这车里安静得过分。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红。周红捏着手机坐着,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驶出镇子,拐上往虞城的公路。
老胡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看见对面车道驶来一辆黑色商务车。两车交会,错身而过。
他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定住了。
那辆车的车牌,他认识。昨天刚查过,存在手机里,烂熟于心。
翠屏山度假酒店,行政套房。黑色别克商务,车牌号虞A·7L9K2。
林询的车。
两车交会,错身而过。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后座的林末月。
后座上,林末月翻了个身,继续睡。
什么也不知道。
他又看向窗外,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汇入车流,往翠屏山方向去了。
老胡张了张嘴,又闭上。
但他心跳得很快。
哎呀,怎么有种要长脑子的感觉。
陆星延、林询、林末月......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