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竞昭觉得去象棋班的最大作用,就是学会如何不动声色地输给爷爷。
这一招,在栀兰刚嫁到许家的那几年,爷爷最讨厌许父时格外有用,许竞昭也成了这个家里唯一能稍稍入老爷子眼的人。
不过久而久之,老人也发现了许竞昭是在故意让他,想骂吧,以后下棋肯定都下不过,没意思。要沉默吧,每次下棋都是自己赢,更没意思!
于是爷爷就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年仅八岁的许竞昭,让他自己去想怎么平衡。
如今十六岁的许竞昭已经可以做到进退有度,讨巧且不谄媚了。
两人下了两局,都是爷爷赢,在第三局,许竞昭才险险扳回一局。
只有下棋的时候,爷爷才像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哈哈,你小子又进步了啊,算棋能算这么准了!”
“承让承让。”许竞昭含笑。
“说吧,这回你爸又要什么?”老爷子熟知自家儿子的秉性,见儿媳刚想骂就被儿子拉走,就知道许父肯定有求于他。
许竞昭没立刻回答:“我记得您很喜欢古瓷器,最近父亲拍到了一套耀州瓷茶具,我已经让管家收起来了,晚点您看看喜不喜欢。”
老爷子挑挑眉:“怎么,这次不以你的名义了?”
“知道瞒不过爷爷,就不撒谎了。”许竞昭则神色不变,从容不迫。
“我们许家的后辈,也就你争气点,你爸、你小叔全是蠢货,还又蠢又犟!以后许家能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点……”爷爷恨铁不成钢地又骂两句才堪堪止住骂,“好了,我知道你爸是想讨城西的那块地皮,给他就是了。方案和人员都配备好了,你让你爸接手后别指手画脚就行。”
许竞昭点点头:“好,谢谢爷爷。”
聊完正事,许竞昭又陪爷爷下了几局,在阿姨打断说吃饭了,才起身和爷爷一起去餐厅。
餐桌上,许父、许母还有小叔都已经到了,等着老爷子入座。
老爷子刚和孙子聊完,心情不错,一大家子难得心平气和吃完一餐饭,然后才对许父说:“许柏,城西那个项目我就交给你了,明天你带人来公司交接。”
许柏——也就是许父一喜,应了声好。
旁边的小叔也想要这个项目,但明显他迟来一步,只能酸道:“大哥可真能,知道自己成事不足就从小教儿子怎么讨好爸,你看这不,把爸哄得高高兴兴,项目就自己送上门了!”
“怎么?你不生是不想生吗?有些人上赶着讨好不还是被人嫌弃?”骂许父可以,骂她儿子不可以,栀兰最不喜有人阴阳怪气带自家儿子。
小叔皮笑肉不笑:“大嫂说笑了,我这不是夸竞昭争气吗。当然,也有大嫂的一份功劳,肚子那么争气,一生就是个好儿子。”
肚子争气!肚子争气!肚子争气!!!
栀兰真觉得自己和许家犯冲,说起她就只有生儿子这个用!这么多年,许家年节应酬哪项不是她操持?!
栀兰猛地一摔筷子,站起来就指着小叔骂:“许仲,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每次家宴都来拱火,你什么意思?!”
许爷爷、许父都沉默着,不加入战局,而许仲则装作受了大委屈般:“冤枉啊大嫂!我就是羡慕你而已,你想哪去了?”
许竞昭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想,就知道今天免不了一场争吵。
“妈,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家吧。”许竞昭拉住许母。
“是啊是啊,昭儿不舒服,我们先回家吧!”许父这时也站了起来和爷爷告辞。
于是栀兰就在不情不愿中被丈夫和儿子一起劝回了家。
在司机面前还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一回到家,栀兰就爆发了,边哭边骂,从许爷爷、小叔到许父全骂了个遍,说自己当初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才愚不可及要嫁给许父!
当年是许父追求的栀兰,她以为是爱情,可许父的爱里还掺杂着对父亲强权控制的反抗,而栀兰想明白这点时,她已经怀了许父的孩子。
许父一进家门就借口忙工作躲进了书房,只留栀兰和许竞昭在客厅。
许竞昭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了,他已经听厌烦了这些血亲的说辞,可他还是要周旋其中。
因为,他是爷爷的孙子,是母父的儿子。
许竞昭安抚着母亲,一直待到母亲慢慢平静下来。
把家里的事处理完,许竞昭才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甩到床上。
照常打开微信,回复完几个朋友,又下意识点开朋友圈,轻轻一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杨榆夕:大大大大餐!
配图是四张照片,前两张是琳琅满目的家常菜,橙黄温馨的灯光照耀下,餐桌上摆了三副碗筷。后两张是肥美圆润的橘猫,趴在杨榆夕的腿上呼呼大睡。
是昨天晚上发的了。
许竞昭点开橘猫的照片,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女抚摸橘猫时柔软的神情。
他知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小橘。杨榆夕在日记里提过好几次这只猫,但很多时候,她都会称呼为大胖咪。
想着她和猫,许竞昭不自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