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露当然不会喝多了,吃完饭七点多,周放主张要送迟玉回家,迟玉没拒绝。
当晚,迟玉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还在家里,但是手更小,身体更轻盈一些。
他在荡秋千。
用门梁支起来的简易秋千,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他能玩一下午。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秋千的摆动时,那根结实的麻绳忽然断了,他正在最高点,那是父母的卧室,在那个位置,他正好能看到窗外的倒影——他父母的结婚照。
梦境乍然惊醒,迟玉一头冷汗。
他摸起手机,才凌晨两点。
迟玉摸黑下床倒了一杯水,今夜的月亮不圆,但是很亮;客厅的窗户照来皎洁的月光,可迟玉却只觉心慌。
他不喜欢月亮。
喝完水后迟玉快步回到卧室,他那屋的窗帘很厚重,将一切光源挡在窗外,夜晚是纯粹的夜晚。
他躺在床上,这间卧室是他小时候和奶奶一起住的卧室,后来母亲去世,奶奶就住在主卧。
迟玉无声地攥紧手指,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是刚刚的梦境却眼前格外清晰;窗户的倒影不可能照出结婚照,那张照片放在床头,窗户只能倒出衣柜和荡秋千的他。
“啊……烦死了。”迟玉睡不着了,睁眼闭眼都是他不愿回忆的事,他根本平静不下来。
索性他开灯坐在书桌前背单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背点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小玉,小玉。怎么在这睡着了?”
等到迟玉醒来,就是奶奶担心的脸:“书桌这多冷啊,快回去睡吧。”
迟玉迷迷糊糊道:“几点了奶奶?”
“四点啦,还能再睡一会。快去睡吧。”奶奶推着他躺在床上,看着迟玉在床上睡着,她才静悄悄地出门。
这次迟玉一觉睡到闹钟响,他回过神来想到晚上发生的事,下意识地看向灯。
早就灭了,但迟玉不记得什么时候灭的。
等他起来时,奶奶已经煮好了鸡蛋,他下意识要抢过来自己做,却被奶奶拦住。
“这些我能做。小玉,我知道你学习累,不然也不能就在书桌上睡着了。”
“没有奶奶,我就是……”迟玉想到昨晚的梦,最后还是改口说:“……我昨晚背单词背的时间长了些。”
今天大降温,迟玉背着书包走在路上,自己一人难免思绪发散,他想,不会是昨晚和周放吃饭导致自己做梦的吧?
虽然两者之间没什么联系,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一般,但是迟玉就是如此想到。
“迟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转过头,是沈一木在后面。
“你今天出来得好早。”沈一木也住在学校附近:“不容易。”
迟玉笑笑:“你倒是一直都这个点。”
“我姐这个点起床,我就跟着她一起。”
迟玉和沈一木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冲突,沈一木也是个很好的女孩。
沈一木:“不过你这次数学竟然满分……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我算错了,可惜。”
迟玉:“算错确实可惜,毕竟那道题找到思路已经赢了大半了。”
沈一木:“是啊,后来我问老师的时候他也这么说的。不过就算我数学满分也追不上你。”
迟玉:“别这样想,人总要有梦想。”
沈一木:“……你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姜哲不知抽什么风,说你在十班已经被腐蚀啦,已经不是当时那个认学的迟玉啦,天天跟着十班出去玩,说你肯定分数下降了。结果成绩一出,打脸的是他。”
提到姜哲,迟玉想起那晚自习室的偶遇;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他确实一直抽风。”
沈一木无奈摊手:“是吧?不知道他哪来的闲心。”
迟玉却明白他的想法,毕竟从初中就开始当同学,他自然知道姜哲所作所为的背后含义。
于是他说:“他一直都这样,什么时候不这样才出奇。”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繁程哪里都宽松,就是早恋抓得严;一男一女结伴同行十有八九得被抓去谈话。
就算是第一也不能免俗。
十一长假在即,所有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李庚在讲台上如痴如醉,底下的同学手指翻飞班群畅聊。
迟玉位于正中央的倒数第二排,是整个班的核心位置,其功能包括但不限于:观察同学的精神状态以及成为老师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迟玉看着今天的状态,就连要学习的周放都在聊,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李庚正好讲到数列,他在黑板上写下一组等差数列,然后说:“有哪位同学来求一下这组数列的公差呢?”
全班除了迟玉都在低头玩手机,不等迟玉举手,李庚就说:“来吧迟玉同学,我知道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