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實驗進入關鍵的長時穩定監測階段。
懷吉語氣平靜:「泉成,你和巧巧一組,盯著主通道數據?一人看實時曲線,一人記錄波動情況。」
泉成眼睛一亮,立刻答應:「好啊,師兄!」
他一邊整理桌面、一邊翻資料,動作小心翼翼,像怕打亂巧巧的節奏。
巧巧淡淡應了一聲:「嗯。」
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著,聲音極輕,像節奏之外的心跳。
她沒再抬頭,只在心裡暗暗想:
你究竟是真心想推我走,還是……在試探?
兩人肩並肩坐下。
泉成自然地幫她切換頁面、重算公式,偶爾低聲問:「這個數據……要不要我幫你再跑一遍?」
巧巧微微點頭,語氣平淡。
她的指尖仍停在筆電邊緣,心底卻泛起一絲微妙的念頭?
若他能看到這一幕,會不會,哪怕一瞬,也在意?
組員們隔桌偷看,忍不住笑鬧:「泉成,這波科研戀愛兩線並進啊!」
巧巧低頭微微一笑,手指輕敲鍵盤,像在敷衍笑鬧,又像在默默計算下一步。
眼角餘光輕輕一掃,靜靜落在懷吉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個誰也注意不到、卻精準得近乎刻意的角度。
泉成全然不察,只專注在資料前。
巧巧卻精準計算距離:
時而靠近半步,讓肩膀幾乎貼上;
時而後退半寸,又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節奏。
那麼小的差距,卻足以悄悄牽動一個人的神經。
螢幕數據閃爍,鍵盤聲規律冷靜,
在這片專注的安靜裡,她的表情乖巧沉穩?
可心底卻正默默盤算著:
讓他看見。
讓他知道。
讓他在某個瞬間?因為我而失衡。
?
週末的實驗提前結束,眾人便去附近吃火鍋。
聚餐散場,各自準備離開時,懷吉忽然開口:
「這麼晚了……泉成順路,送巧巧回去吧。」
眾人立即起鬨,氣氛熱鬧得像鍋裡的湯還在沸騰。
「哎呀,師兄也太貼心了吧!」思偉大笑。
「你愣著幹嘛?快答應啊!」冠宇拍了拍泉成肩。
「這可是師兄親自指派的任務。」皓禎半玩笑半認真。
泉成臉一下子紅透了,雙手連連揮動:「別鬧了啦!」
但語氣掩不住心底那股翻湧的暖意與緊張。
巧巧唇角微勾,輕聲道:
「其實我自己也能回去……不過既然師兄這麼『關心』?那我就聽話一次。」
她挽起外套袖口,眼尾彎得像帶了光,順勢瞄向懷吉,只為捕捉他一瞬的表情。
接著她側頭看向泉成,刻意在眾人面前說:「泉成,你可要好好照顧我,別讓師兄擔心。」
泉成心頭像被什麼點亮,臉更紅了:「嗯!好!」
懷吉靜靜看著,眼裡掠過一抹被壓得極深的陰影:「晚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巧巧微微抿唇,假裝若無其事地整理包包,心底卻悄悄想:
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不舒服嗎?
組員們看在眼裡,像在看一場青春裡最微妙的力場?
一點羨慕,一點玩笑,也帶著說不清的曖昧漣漪。
懷吉眼底微微收緊,心中卻泛起一絲複雜的酸楚。
那既像是對自己越界的補救,也像是希望巧巧能被妥善照顧的釋然?
更像是在這段無法回應的感情裡,悄悄替自己畫下一道界線。
?
周一的跨組例會結束後,組員們陸續離開。
巧巧慢慢收拾桌面,手指沿著資料夾邊緣輕敲,像是每一下都在刻意延長停留的時間。
懷吉走近,語氣溫和卻帶著觀察:「還不回去嗎?」
巧巧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語氣似笑非笑:
「師兄……你是不是特別想把我推給泉成?」
她指尖輕壓桌角,眼神明亮卻暗藏探詢,像是在衡量他此刻的情緒。
懷吉心頭一緊,微不可察的慌意掠過眼底。他皺眉,壓低聲音道:
「怎麼會是推給?泉成喜歡你,而且……他值得信任。」
巧巧的笑意更深,卻更冷了些。
她輕點資料夾邊緣,語氣柔柔的,帶著不容忽視的鋒:
「喜歡都沒有確定,師兄就先替我下結論嗎?」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他的臉色?
像是在試探那條他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底線。
懷吉停下手,假裝整理鍵盤,給自己找個緩衝。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刻意:
「泉成人踏實,你在他身邊……會被好好珍惜。」
巧巧的笑止在唇角,眼底卻沒有半點弧度。
她低聲問:「你就那麼肯定?」
短暫沉默中,只剩機器運轉的低鳴。
懷吉終於開口,像是在逼迫自己面對某個殘酷的事實:
「至少……比跟著一個沒法回應你的人,要好得多。」
這一句落下,空氣像被瞬間抽空。
巧巧怔怔地望著他,聲線輕顫卻固執:
「所以,在你眼裡,我只是……需要被交給一個『合適』的人?」
懷吉喉結輕動,似乎吞下了某句會摧毀兩人的話。
他緩緩說:
「有些東西,合適比轟轟烈烈更長久。
而我……希望你能擁有那樣的穩定。」
話說完,他別開視線,手指卻在桌下悄悄攥緊?
像是把自己所有無法回應的情感,都捏碎在掌心裡。
巧巧胸口驟然一緊:
原來,他是真的要把我推開。
她垂下眼,心底卻冷靜而明亮地浮起另一個念頭?
既然你要推開我……
那我偏要更靠近你。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明白:
幸福,不是你替我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