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六點,天色已近薄暮。
夕陽的餘暉早已褪盡,只餘一層淡淡的藍灰,靜靜籠罩整座校園。
路燈在微暗的空氣裡亮起,冷黃的光鍍落在石階與樹影之間,風裡帶著初秋的涼意。
懷吉走出校門時,天色又沉了一些。
街燈逐一亮起,像是一盞盞被時間喚醒的小燈,替他指引著回家的路。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卻比平常輕盈了些。
腦海仍迴盪著今日 Q-Condensate 異常穩定的數據?那段 0.4 毫秒的反相訊號,那些規律得近乎呼應的跳階……
可不知為何,理性之外,還有另一條思緒悄悄佔據了他。
?她。
「今天的背景異常平靜……連雜訊都靜得不自然。」
懷吉的指尖不自覺收緊。
那種穩定,幾乎不像是儀器的狀態,更像是?某個他熟悉的頻率,在遠方回應。
他心底升起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念頭:
「是不是……她更靠近了?」
「會不會……她正在家裡等我?」
話一落,他自己先輕輕一笑,又搖搖頭。
不該再這樣想,這種期待太脆弱,一次落空,就會疼上好久。
但思緒仍然被那份想念牽引着?
於是,他的腳步,還是悄悄快了起來。
街燈下,他的影子被細長地拉在地面,像是替他說出了那份藏不住的希望。
回到家,他輕輕推門——
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一瞬間的落寞掠過心口,但下一秒,又被一種說不清的暖意悄悄取代。
Q-Condensate 今天的背景波形穩得異常。
不是雜訊歸零,而像某種節奏在呼吸。
懷吉站在玄關,指尖輕觸手腕上的情侶錶。
那份穩定彷彿在對他低語——
她,不會離得太遠。
他放下包,脫了外套,走到窗前,凝望樓下的街道。
空蕩的房間裡,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在流動。
他再次摸了摸手腕上的錶,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的訊號這麼穩……或許,會有個小小的驚喜。」
直到快八點,房裡依舊安靜。
懷吉心裡那點期待慢慢沉下去,他嘆了口氣,笑笑自嘲:
「算了……先洗澡吧,等一下再煮麵、再分析數據。」
他一邊脫著衣服,一邊走向浴室。
就在手指搭上門把的瞬間?
「懷吉……」
那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卻像溫柔的驚雷,瞬間劃破整個房間的寂靜。
懷吉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他「咚」地一聲推開門縫,幾乎是衝了出去:
「徽柔!」
他才剛撲上前兩步?
「呀啊!!!」
徽柔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像受驚的小鹿。
「你、你、你……你怎麼又光著身子!」
懷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然後慢慢抬起頭,嘴角不懷好意地彎了起來。
「怎麼了?」他故作無辜地張開雙手,慢慢走近她,語氣壞壞的:
「你不是……都看過了嗎?」
「還是說……你不喜歡?」
徽柔臉頓時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本能想逃,卻又被他拉進懷裡,整個人縮在他胸口裡,只敢偷瞄他一眼。
「你……你別亂說……」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耳朵紅得快滴出水來。
懷吉低頭,看著她整張臉紅到發燙的模樣,笑得眉眼都柔了。
「好啦,不逗你了。」
他鬆開她一些,手指輕輕滑過她的臉側,聲音溫得像沉下來的夜光:
「但……我真的好想你。」
懷吉輕輕撫著她的背,笑著問:「餓不餓?」
徽柔想了想,小小聲地說:「本來是不餓的……但你一問,我就覺得……好像有點餓了。」
懷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那我煮麵給你吃,好不好?」
徽柔抬起頭,驚喜又新奇地睜大眼睛:「原來你除了會烤芋頭……還會煮麵?」
懷吉聽得眉都飛起來,驕傲得不得了,甚至還故意雙手作揖,半跪半禮地回應:
「臣立刻為公主備膳!」
?就是這一句。
與記憶裡、與過去、與另一段時空裡的「他」如出一轍。
聲音一樣。
語氣一樣。
動作一樣。
連那份小小的得意,那份寵愛……
都與她心裡的那個他,一模一樣。
情緒像被誰輕輕戳了一下,忽然整個湧上來。
徽柔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濕了。
下一秒,她猛地撲進他懷裡,用力抱住他,像是抱住某個終於找回來的世界。
「懷吉……」
她的聲音顫著、軟著,壓抑太久的思念終於破了縫,一口氣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