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知道坐在對面的是自己的情敵,卻又難以對這樣單純、全心感受美味的女孩生出敵意。
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你用詞好古典喔!該不會是文學系的吧?」
徽柔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唇角帶笑。
巧巧將白瓷茶壺輕輕端起,動作優雅流暢。壺身描著細緻銀邊,與成對的茶杯同樣小巧別緻;半透明的瓷面映著柔光,似有微光在流動。
她細心將熱茶倒入徽柔的杯中,茶香隨著柑橘與佛手柑的氣息緩緩氤氳而起,白霧在杯口輕輕舞動。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傾灑下來,映在茶霧與瓷面上,柔和又溫暖。
徽柔微微低頭,指尖輕摹著杯緣,心裡悄悄泛起一絲羞澀?她與巧巧還不算熟絡,卻在這份細心與體貼中,感受到久違的溫柔與安心。
甜點盤宛如一場微型的宴會:
檸檬馬卡龍酸甜交融,清爽醒舌;覆盆子馬卡龍酸香交織,尾韻清新。
而最奪目的,是那枚玫瑰荔枝馬卡龍?玫瑰色的圓形外殼上,覆著一整片玫瑰花瓣,邊緣微微透亮,花心還殘著一點露意;一顆鮮紅的覆盆子靜靜嵌在旁側,宛如晨曦裡綻放的花心。
它安靜地躺在白瓷盤上,像極了一件精緻的小藝術品。
徽柔忍不住低聲驚歎,眼底閃著光:「光是聞到那股淡淡的玫瑰與荔枝香氣,就讓人垂涎欲滴。」
巧巧忍不住笑出聲,眼裡閃著暖意:「你太會形容了吧!再這樣說下去,我都捨不得吃了。」
她的笑聲清亮,像午後灑進窗裡的陽光,讓空氣裡的甜香又濃了幾分。
她看著徽柔那專注又認真的模樣,唇角一彎:「我覺得你……好像很適合當網紅耶!」
「網……紅?」徽柔微微皺眉,眼神裡滿是困惑。
巧巧笑得更開心,眼角彎成月牙:
「就是把自己的生活分享給大家,讓大家都期待著妳的分享
?久了之後,你就紅啦!」
徽柔聽得一頭霧水,卻也被她的語氣感染,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裡帶著羞澀與好奇,像初春微開的花,柔軟又真誠。
時間就在歡聲笑語與甜香之間悄然流逝。
正當徽柔伸手欲取可頌時,巧巧忽然假裝驚訝地瞪大眼,指著她的手腕說:「你也有這支錶啊!」
徽柔抬頭,唇角微微一彎:「此錶,乃懷吉所贈。」
巧巧隨即亮出自己手上的同款錶,語氣裡帶著一絲嬌羞:「這也是我喜歡的人送的……」
徽柔眼神一亮,驚喜地拍了拍手:「竟連所贈之錶皆相同,實在巧合!」
巧巧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微微一震。
她原以為徽柔會有所疑心?畢竟兩人初識時,徽柔曾誤會過她與懷吉的關係。
沒想到,如今的她反應竟如此自然。
難道……是在假裝不在意嗎?
其實,原因很簡單。
初次隨懷吉外出購衣時,徽柔便已明白?
這裡的衣物與器物多由機器大量製造,相同款式早已司空見慣。
因此,當她看見這支錶時,心底並未起疑,也自然未多想。
她的笑容,就這樣乾淨而真誠地綻放著。
光線斜斜灑在桌面,甜點的香氣正輕柔地瀰漫開來。
徽柔微笑著伸手,拿起那枚尚未品嚐的可頌。
可頌呈現出迷人的金黃,層層酥皮宛如輕盈羽翼。僅僅望著,便彷彿能聽見咬下時那一聲清脆的「喀嚓」。
奶油烘焙後的香氣在空氣裡輕輕氤氳,像是從遠處飄來,勾人食慾。
她小心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香甜迅速在舌尖綻開。
那奶香溫潤、層次分明,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細細品味這份柔軟而明亮的美味。
徽柔看著巧巧手腕上的錶,微微一笑,道:「你所愛之人,也必愛你,才會送你這般有意境的物件。」
巧巧垂下視線,指尖輕輕摩挲著錶帶,聲音裡帶著一絲落寞:「他……應該沒有那麼喜歡我。」
徽柔眉心微蹙,語氣裡隱約透著幾分不平:「豈有此理?他若不喜歡你,又怎會送你這樣的信物?」
巧巧聽了,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失笑,輕輕搖頭:「不是信物啦……只是個小禮物而已。他……」
徽柔急切地追問:「他……他怎麼了?」
巧巧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
「當我愛上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什麼!」徽柔驚訝地睜大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已有女友,竟仍贈你此錶?」
巧巧低低嘆了口氣,語調溫柔卻帶著無奈:
「或許是因為那時,他的女朋友離開他很久……而那段時間,陪在他身邊的人,只有我。」
徽柔神色微頓,似乎恍然明白:「原來如此……那便難怪了。」
巧巧垂下眼,雙手緊緊交握,輕聲說:「我不是想取代她……我也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微顫,「這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徽柔關切地問:「那他女友因何久別?如今……尚不在他身邊嗎?」
巧巧輕輕嘆息:「……現在回來了。只是……不確定,這次能不能一直穩定地陪著他。」
徽柔柔聲道:「你這麼漂亮、又聰慧獨立,被你相中的男子,怎會不喜歡你?或許……當他女友再度離去,你們便能在一起了。」
巧巧低聲說:「可是……他現在有女朋友,我還喜歡他,這樣是不是很不道德……」
徽柔沉默片刻,眼神微微一黯。她想起自己與李瑋那段空洞的婚姻,也想起與懷吉之間那份深而無解的情感,心頭湧上一絲酸楚。
她緩緩開口:「這世間有太多無奈。我們無法對得起所有人,只能盡力不傷害親人,並忠於自己的心。若他與她之間已無情,那也不是你的錯。
『道德』這二字?或許並非由旁人來定。」
巧巧怔怔望著她,心裡忽然一酸。
她想:若不是因為喜歡同一個男人,她與徽柔,或許真的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她忽然抬起頭,壓低聲音道:
「對了,這些事千萬不能讓懷吉師兄知道……我的成績全在他手裡。
若他覺得我不守規矩、不道德……我怕會被他……」
徽柔輕輕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毋須掛心,此事只有我與你知道,誰也不會說出去。」
巧巧看著她,心裡忽然一暖。
徽柔的反應總是那樣貼心又自然,讓人不由得放下防備。
她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
「先不想這麼多了,我們還是好好品嚐這些美食吧。」
說罷,她拿起一顆馬卡龍,徽柔也笑著取起手邊的可頌。
兩人目光在茶香與光影間相遇,午後的陽光灑落桌面,甜點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氤氳。
那一刻,氣氛柔和而安寧?
彷彿她們之間的距離,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悄悄拉近。
她們相視一笑,那笑意像一種默契的約定,
也似在預告:接下來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陽光下的甜點與笑聲,暫時掩去心底的暗潮;
但命運,從不會就此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