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翌日清晨。
懷吉知道,即便自己徹夜未眠,今日的實驗也容不得絲毫疏漏。
實驗室裡,白光映照在不鏽鋼工作台與低溫腔體上。
液氦循環機低鳴不止,聲音與磁控電源的細微振動疊合,構成一種近乎有節律的機械脈動。
他手微微顫抖,卻依舊操作熟練?
今日任務明確:確認低溫腔體的穩定度,並校準光學平台與磁場控制系統的同步精度。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讓整個序列失效。
他俯身調整線圈電流的回授比例,細心檢查真空閥與感測探針的連接,又在控制介面上微調光學路徑的角度。
螢幕上,樣品 Q-C?-27 的電阻曲線緩慢上升,接著在低溫極限處出現那熟悉的平穩平臺?那是凝態形成的訊號。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讓懸著的心微微鬆開。
波形穩定,說明 Q-Condensate 的相干態仍在持續。
每一次數據的跳動都牽動著他的神經,即使疲憊如山,他仍不敢鬆懈。
手指在控制器與筆記本之間靈活移動,偶爾低頭記下觀察到的微小偏差。
這一刻,實驗室的秩序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他明白?科學的精準與生活的不可控,總是並存於同一條時間軸上。
螢幕上的曲線仍在閃動,他卻看見的不是數據,而是昨夜徽柔離去的光影。
他試圖再度專注,讓自己沉入方程式的秩序裡,然而那份焦慮仍在胸口盤旋不散。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第十七個公式:
ΔT = ∫δ?(t) dt ?τ?
?所有相位起伏都能被積分,唯獨她的周期無解。
所有儀器都在正常運轉,唯獨他心上的那一個,早已失去準確的頻率。
螢幕上的信號依舊穩定,而他的世界,卻正在偏離軌道。
實驗暫告一段落。
懷吉走到控制區,伸手關掉控制電源,取下防靜電腕帶,抹去額角的汗。
他輕按筆電電源,螢幕亮起,未歸檔的數據曲線仍在閃動。
他坐下,試著重新整理今日的結果,但目光不自覺停在那條震盪的波形上?像極了他心中那個始終無法平復的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