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變化,並不發生在被注視的瞬間。
而是在一切終於靜下來之後,才慢慢顯露。
降溫本身就花了兩天時間。真正的實驗,反而是在系統終於安靜下來後,才慢慢展開。
思偉坐在操作電腦前,正在標記時間點。
「泉成,我把這一段標起來了,等一下回頭對冷卻速率。」
「好,等我對完這些參數。」泉成應了一聲,皺起眉,自言自語道:「理論上這個溫段應該會有起伏,可它幾乎貼著走。」語氣裡帶著微微不安。
而巧巧則在懷吉身後,用筆電跑著平滑前的原始數據。
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程式仍在跑,剩下的,只有靜默與等待。
又抬頭看了眼主螢幕前的懷吉?
他已經站在那裡很久,幾乎沒有動過。
「我去拿點熱茶。」她低聲說,也不確定是不是在對誰說。
沒有人回頭。系統依舊低沉運轉,像呼吸般平穩,毫無波動。
片刻後,巧巧拿了四杯熱茶回來。她只親手將其中一杯遞到懷吉跟前。
「師兄,你先喝點熱茶吧。」她柔聲道。
「謝謝。」懷吉也輕聲回覆著。
此刻,他們保持著恰好的距離,不至於碰觸,但能聞到巧巧身上的香水味,而那......正是她送給徽柔的香水。
這時,泉成站在腔體外側的監控面板前,盯著冷頭的溫度回饋,反覆對照冷卻曲線。思偉進到主控室的操作電腦前,標記關鍵時間點,對齊不同通道的資料。
不知什麼時候,分析區只剩下懷吉和巧巧兩人。
巧巧還在懷吉身後跑著平滑前的原始數據。
過了一會兒,懷吉才開口:
「一個參數沒有被標註來源,但存在於系統中,你會怎麼處理?」
巧巧愣了一瞬,沒有正面回答,卻反問:
「師兄,你應該不是在問我怎麼跑實驗……對吧?」
兩個人都知道對方不是在講實驗,但都先假裝是在講實驗。
懷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說: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如果師兄問的是實驗……」她停了一下,才接著說,「那在不影響結果的情況下,我會選擇先放著吧。」
懷吉沒有得到他真正想問的答案,但他確認了一件事:
巧巧聽得懂,且選擇退一步。
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因為他並不是為了立即解決問題,而是為了標記狀態。
而此刻,狀態已成功標記。
他鬆了一口氣,卻發現那口氣並沒有讓他真正安心,只是確認了?
事情尚未失控到必須立刻介入。
這反而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有些界線,並不是別人跨越的,而是那條線,在他尚未察覺時,已經悄然放鬆。
回到住處的巧巧,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那個問題在她腦海裡反覆出現,一次又一次。
「為什麼是我?」
這個問題,明明可以問泉成、可以問思偉,為什麼偏偏是她?
是因為她比較敏感?
還是因為他知道,她聽得懂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弦外之音?
又或者?
在他眼裡,她早就不只是單純的組員?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微微一緊。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當時其實可以說得更多。
但自己卻主動收回?本來可以踏出的那一步。
因為她很清楚,一旦沒有退開,他們或許就再也回不到現在這個距離。
她反覆告訴自己,這樣的選擇是對的。
那不是因為怯懦,而是因為她明白?
他並不是在找答案,他只是想確認。
她知道他在測邊界,也知道他明白,她聽得懂。
可一旦順著說下去,他就會被迫面對一個自己無法承擔的選項。
她並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些想要,一旦被說出口,就什麼都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