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如果早几秒醒来?如果任务结束得再快一点?如果……
无数个“如果”绞紧心脏,变成了几乎窒息的钝痛。
装着奖金的账户,那截神秘的枯木,刚刚浮现的希望……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跌落在空旷走廊的地面上。医院走廊的地面,也如同污染区一样寒冷。
那一刻,他觉得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思绪回到现在。
祝翥不擅长拒绝向导的请求。
他隐晦地看了眼身旁的两位哨兵。
森摩嗤了一声:“低等级的哨兵连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也要看人脸色吗?”
祝翥将精神体放出来。
一株青翠的藤蔓安静地出现在空地上,形态优雅,缓缓舒卷着嫩绿的叶片。
它看起来与寻常植物系精神体无异,似乎只是一株普通的草木。
林时雨摩挲着下巴,打量着那株藤蔓。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放出蒲公英,洁白的绒球轻盈飘出,好奇地绕着藤蔓飞了一圈。
藤蔓微微晃动梢头,想引至对方落在它的叶尖。
蒲公英却转头飞向莱西蒲,它似乎很喜欢莱西蒲,尤其是被他用银色气流托起来玩耍。
银色气流轻轻捧起蒲公英,降落又接住。
它玩的有些不亦乐乎。
藤蔓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许久,它爬上主人的手臂,安抚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一条绿色的蛇尾从森摩身边探出,灵敏地卷住蒲公英的根部,飞速地逃至森摩身后。
林时雨这才将视线移向森摩和他身后藏着的绿色大蛇。
见到向导的视线终于回到自己身上,森摩开始毛遂自荐:“森蚺很可爱吧,你看这漂亮的绿色鳞片,这花纹。”
蛇从森摩身后探出头,幽深的竖瞳静静看向林时雨。
见她脸上并未露出明显的排斥,大蛇便从主人身后完全游出,粗长的尾巴高高翘起,末端卷着那团雪白的蒲公英,试探性地朝她凑近。
林时雨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她还是有些害怕蛇一类的生物,即使它们只是精神体。
出于向导的职业素养,她还是笑着说:“你的精神体看上去状态很健康。
林时雨转过头继续研究那株藤蔓。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卷住的蒲公英轻轻挣动,试图飘走。蛇尾感应到它的意图,不舍地蜷紧了一圈。
蒲公英尚未生出叶片,柔嫩的绒球蹭在冰冷光滑的鳞片上,无法挣脱。
它传递出想要回到主人身边的微弱意愿,可绿色的大蟒蛇仍固执地纠缠它。
“森蚺,放开。”森摩命令道,他自然也乐意让森蚺和蒲公英多亲密一些,但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教育深入骨髓,时刻提醒着他:向导的意愿不容违背。
森蚺直起身子,蛇尾稍稍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放开,黑色竖瞳瞪的很大,有些委屈。
注意到这边的僵持,莱西蒲叹了口气,一段轻盈的螺旋气流悄然升起,恰到好处地托住蒲公英。
蒲公英挣脱开蛇尾的缠绕,顺着气流,飞回林时雨胸前的口袋。
林时雨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捻起蒲公英,谨慎地将它置于青翠藤蔓的尖端。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指尖燃起一缕向导素。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精确地控制向导素的流向。
然而过程却出乎意料的顺利。那缕微光般温和的向导素,展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轻柔地蔓延开来,同时笼罩住蒲公英与藤蔓。
就在接触的刹那——
林时雨倏地睁大双眼。
共鸣传递来的感受异常复杂,藤蔓的生机之下,埋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沉黯、古老,如同一座沉睡的骸骨。
这并不像纯粹植物精神体的共鸣。
她扭头看向身旁两位哨兵:“森摩、莱西蒲,能请你们暂时出去一下吗?”
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等到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时雨的目光专注地投向面前的哨兵。
“祝翥。”她开口,注意到对方肩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放缓语气:“你还在压制着什么,对不对?”
祝翥抬起头看着正视自己的向导。
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猎奇,没有审判,只有专注的探询,以及一种几乎让他感到灼烫的认真。
真美丽啊,他想。
他点点头。
喉结滚动,他愿意坦诚一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