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在,让我见一面,可以吗?”
“以赛,我想见一见她。”哨兵在以赛的耳边蛊惑。
“塔外的哨兵们已经对程曦华颇有微词了。再这样下去,所谓东边界的精神领袖、最强的净化向导……都会成为虚名吧?大家会怎么看待曦华大人呢?”
“只要让我见一面,我就可以主动寻死,甚至可以写一份自述,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罪有应得。”哨兵抛出了诱饵。
“真的只是见一面,你就会做到你说的一切吗?”以赛动摇了。
“对啊,以赛,这不是很划算吗。难道那个女人,比曦华大人还重要?”
以赛盯着哨兵的眼睛,企图看穿他的内心:“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见林晗?”
“以赛,这里可是白塔,况且塔里来了这么多强大的向导。只要我有异动,不是在自寻死路吗?你觉得我会给其他人名正言顺处决我的机会吗?”
“我只是想看看这血液的主人,污染物也会有好奇心的。”
“你可以给这具身体注射肌肉疲软药剂,我不会反抗的。”
“你不想守护曦华大人了吗,以赛?”
“快点,帮助我吧。我会自己死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以赛推着哨兵的轮椅,打开了那扇门。
球状的机器人飞到以赛面前,它负责照顾林晗的起居:“林晗小姐已经休息。以赛先生,现在不是正确的、送餐的时间。”
平时,以赛只是将门推开一角,将饭菜交给机器人就离开。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全面地看到林晗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女人安静地沉睡。
画板摆了一地。
画面上,有红砖砌的墙,有空旷的庭院,有朱红围栏的长廊,长廊上挂着风铃。远处还有黄色的、像星星一样的小花。
偶尔,画面里还会出现一个小女孩。
林晗平时都在画这些重复的画。
以赛将哨兵推到林晗的床前,哨兵伸出手。
球状机器人飞到他们身旁:“林晗小姐是在画板前睡着的,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她需要得到充足的睡眠,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小夜灯下,哨兵只是轻轻碰触了林晗的影子,他笑了笑:“没关系,不用叫醒她,这样就可以了。”
以赛看着时间,催促哨兵:“看好了,就可以走了吧。”
“当然。”
第二天,哨兵留下了一封坦白信,他承认自己被污染蛊惑,并主动揽下几桩罪行。
信中的文字情真意切,言辞充满了悔意和愧疚。
如约定的一样,他死在了囚禁他的房间。
他的尸体很快被火化。
看着那堆灰烬。
以赛松了一口气。
程曦华惋惜,却也释然。
其它边界的向导也相继离去。
以赛又可以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了。
今天去送饭的时候,林晗是醒着的,她正望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叫住了以赛。
以赛有些紧张,他先一步开口:“你今天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
他不知道林晗对昨晚的事知道多少。
“托你的福,精神确实好了些。”林晗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画:“最近,塔里来了很多陌生人呢。”
“等他们走后,曦华不忙的时候,可以让她来见见我吗?”
“我们也该叙叙旧了。”
以赛答应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林晗继续坐在画板前。
她在画月亮。
三天后,噩梦毫无征兆地降临。
东边界变成了人间炼狱。
程曦华宣布解散白塔,让所有向导即刻逃离东之边界。
大部分哨兵异化成了污染物,他们对未分化的普通人展开屠杀。
一部分哨兵的四肢被铁丝贯穿,他们的眼神充满仇恨,目标是白塔里的向导。
没有异化成污染物也没有被控制的哨兵试图抵抗他们,却只是螳臂当车。
向导们四处逃窜,身后是追杀的哨兵。
血染红了萱草花。
以赛觉得头好沉重,周围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
程曦华牵着他的手往城门跑:“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白塔,他们会来救你。”
“曦华?”女人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再找你。”林晗朝程曦华伸出手:“快回来,现在外面很危险。”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再和其它向导在一起了。她们只会欺骗你,利用你,让如此珍贵的你去危险的战场。”
林晗只看着程曦华:“只要建立一座崭新的白塔,永远保护你就好。”
“你不是林晗。”程曦华呆呆地看着她。
林晗的脚下,白色的丝线朝程曦华延伸。
巨大的白色蜘蛛出现在林晗身后。
那是精神体。
丝线的速度很快。
就差一点、马上就要跑出城门了,丝线勾住了程曦华的脚踝。
她被拖了回去。
“不要!”以赛爆发出尖叫。
那些线疯狂地在空中飞舞,将程曦华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的茧。
蜘蛛托着茧,准备离开。
为什么林晗的精神体会有实体?
以赛来不及多想,他扑上去,拖住那颗白色的茧,不肯放手。
林晗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动了动手指。
被铁丝控制的哨兵朝城门涌来。
她要杀了他。
以赛的唇控制不住地颤抖,求生的本能盖过了理性,他乞求道:“别,别杀我,林晗,让他们别杀我!”
“不管你是谁,我不都是帮了你吗?”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哨兵们一步步逼近。以赛抱着茧,痛哭流涕。
“咯,砰——”
茧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双手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程曦华的声音从茧里传来,气若游丝:“以赛……快跑……跑出城门……”
以赛麻木地向远处狂奔。
追杀他的哨兵在城门停了下来,他也没有注意。
他一直往前跑,直到遇到科椿的追猎队。
他被科椿救了下来。东边界自此被封锁,所有人都对那场灾难讳莫如深。
这种针对哨兵的污染物称为“傀儡师”,并被各塔列为禁忌。
除了向导,其他人无权接触这项机密。
只是每次午夜梦回,从噩梦中惊醒,以赛总是会想起——
林晗看着他,那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