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他很饿,也很冷,头发油腻腻地耷在一起,打着结,好难受。
他觉得自己好脏,他已经很努力地把大便和小便都憋住了。
可是中间他还是没忍住。
终于,黑黑的盒子停下来了,眼前的铁门吱呀呀地打开了,他们像那种被捕获的流浪狗,或者野生的狐狸那样,被敲打着赶出来。
但他突然觉得松了口气,外面的空气好冷,但很新鲜。
他们被带到了一所上下两层的房子里,洗澡,吃饭,睡觉,他又重新变成了人,只是不能讲话,被听见了就要挨打。
第5天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天来了批新的孩子,在院子里拔草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提着耳朵,走在前面的女孩,她的头发像刺一样乱冒着,她的眼睛里满是火花,她身上有光。
那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但仿佛有神明提醒似的,他莫名醒了过来,翻身的时候,她放大的脸骤然出现,吓得他心脏差点停了。
原来她的铺位被安排在了他旁边。
淡淡的月光下,她的右侧脸颊鼓起一个青黑色的包,嘴角也都是血迹,但他却觉得她好美,那种他前所未见的美。
突然,对面的女孩子“唰”得睁开了双眼,凶巴巴地道,“看什么看,睡觉。”
他好像被火点着,一下子将头埋到了被子里,等他再度把头探出来的时候,只听到她像小猫一样的,微弱的鼾声,他默默伸出手,擦掉了她嘴角的血迹。
再次和她说话要三天后了。
虽然他时常拿目光追随着她,可她却好像没事儿人似的,根本没有看见他的意思,不过她这两天没挨打,他倒是松了口气。
那天吃好饭,他和往常一样,走到长长的水池前,打开龙头,用冰冷的水洗碗。
耳边突然传来很小的说话声。
“我们是被拐卖了,你知道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
“别看我,水再开大大点。”
他连忙低下头,又拧了半圈水龙头。
“我才来这里3天,你呢?来几天了?”
冰冷的水流从他手心穿过,他小声道,“8天了。”
“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子,头上扎个两个小啾啾,眼睛特别大,穿着红色的格子外套。”
他认真地在脑里回想所有或是清晰,或是模糊的面孔。
对面的语气很明显急促起来,“到底有没有,你说话呀。”
话语好像冰碴子一样在他的嗓子里卡了很久,“我不记得了。”
对面微微叹了口气,“估计不在这里了。”
他忍不住去瞥她,“你在找人吗?”
对面没有理会他,“今天晚上3点,我们逃出去,一起去报警。”
他整个人一下子冻住了……他没有手表,房间里也没有钟,他怎么知道是几点?还有,整个房子到处都是人,要怎么逃出去?警察局又是在哪里?
“喂!”一声凶恶的,好似大黑熊发出的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边那两个,搞什么呢?动作快点啊!”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晚上很快就到了,但是他却久久无法入睡,他幻想自己是一只死掉的猫,躺在草地里,不可以乱动。
小孩子们被分在6个房间里,每天都要打乱顺序排队进去睡觉,应该是防止有人快速认识,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在晚上碰到过她。
3点,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他能找到她吗?
正当他半梦半醒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走了,小南瓜。”
他努力睁大双眼,黑暗中,惟一闪着光的,是她的眼眸。
小南瓜,是在叫他吗?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他始终像在云雾似的,他只记得她一直牵着他的手,走走停停,有时走到有光的地方,有时躲在黑色的阴影里。
有闪烁的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有狗在叫,还有人在追。
她拉着他,跑过一大片荒芜的草地,枯败的什么植物从他的手背上划过,很痛。
后来,渐渐的,他们走上了没有人的街道。
再后来,有了车,有了人,有了很多房子,还有了很多带着帽子的叔叔。
“我要报警!我们被拐卖了!刚刚逃出来的!”她很大声地说着,拉着他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警察问了他们两个很多问题,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他只说了一两句。
等到分开的时候,他忍不住跑到她身边,问她,“我为什么是小南瓜。”
她轻轻笑了声,“你的脸圆嘟嘟的,像个南瓜呀。”
他突然觉得快要失去是什么似的,红着脸问她,“你呢?你叫什么呢?”
她的眼睛弯了弯,“我叫顾辞,回顾的顾,告辞的辞。”
记忆中小女孩倔强的脸和眼前的妩媚的脸重叠在了一起,忙了一个通宵,队长连花了的妆都还来不及卸,但她还是那么美,一如从前。
“走了,九朝,这里告一段落了。”
那张绝美的脸转过身来对他说。
“嗯!”
陆九朝点着头,冲她露出了大大的笑脸,他会追随她,直到永远。